宇清:“好。”
何其沧乜了一眼方步亭,俩人向大树走去。
大树下,谢培东、何孝钰满眼望着他们。
面对面站住了,何其沧先望了一眼女儿,然后望向谢培东:“请谢襄理带孝钰回去,告诉你们行长夫人,开完会我去你们家吃饭。”
谢培东似乎明白了结果,又不便明问,只好答道:“好。走吧。”
“等一下。”何其沧叫住了谢培东和何孝钰,回头望向台阶,“你,过来一下。”
是在叫方孟敖。
方孟敖何时这样迟钝过,竟然没有反应过来。
曾可达轻声提醒:“叫你。”
方孟敖这才快步走了过去。
何其沧望着方孟敖:“想喝什么红酒”
方孟敖:“今天不想喝酒。”
“胡说”何其沧转望向谢培东,“管家的,家里有什么好红酒”
谢培东:“还有几瓶拉菲。”
何其沧:“开两瓶,醒在那里。”说完便拄着拐杖向别克车走了过去。
方步亭望了一眼儿子:“你告诉他们吧。”跟了上去。
方孟敖望着姑爹和何孝钰:“南京成立了美援合理配给委员会。司徒雷登提名,何伯伯答应出任副主任,我爸是委员。他们已经去放人了,何伯伯晚上去我们家,应该是为了陪木兰吃饭。”
三个共产党,三双眼睛,此刻都不知道该如何交流了。
何其沧和方步亭坐的别克车已向这边开来。
紧跟着的是王克俊那辆美式小吉普。
三双眼目送着两辆车开出了大门。
方孟敖:“是去行辕留守处开会,我和曾可达也要参加。”说完大步向台阶前另一辆开过来的吉普走去。
谢培东望向何孝钰,何孝钰还在望着方孟敖的背影。
谢培东轻声道:“上车吧。”
西山监狱大门院内。
王蒲忱的车开进来了。
徐铁英的车开进来了。
早就接了电话,孙秘书、执行组长、警备司令部的宪兵连长,还有第四兵团的那个特务营长都已在这里等候。
王蒲忱下了车等着徐铁英也下了车,二人一起向这群人走来。
“抓捕人的名单。”王蒲忱望向执行组长。
执行组长立刻从中山装下衣口袋里掏出好几页名单递了过去。
王蒲忱快速地浏览了名单,接着望向那几个人:“要放人,分批放。怎么放,等我和徐局长的命令。”
四个人居然都没有反应,有些是没有反应过来,有些是装作没有反应过来。
王蒲忱对徐铁英:“我们赶紧商量吧。”手一伸,领着徐铁英向楼房正门走去。
王蒲忱卧室里陈设简洁。
简易的白木单人床。
简易的白木书桌。
简易的白木书架。
房子中间那张黄花梨的麻将桌和四把黄花梨麻将椅便显得格外刺目。
徐铁英飞快地扫视了一眼这间房子的陈设,径直走到麻将桌左侧坐下了。
王蒲忱在他对面坐下了。
徐铁英轻轻敲了一下麻将桌面:“黄花梨的”
王蒲忱淡笑了一下:“是吧。”
徐铁英:“马汉山这一向就住在你房里”
王蒲忱:“马汉山当站长时就住这间房。您看名单吧。”把那几页名单轻轻摆到徐铁英面前,接着从麻将桌上方的小抽屉里拿出一副老花眼镜递了过去。
徐铁英当然知道这是马汉山打麻将时戴的眼镜,坦然接了过来,戴上。
名单密密麻麻,戴上眼镜便一目了然。徐铁英的眼从镜框上方深望王蒲忱:“你很会做人,在我们党国像你这样会做人的不多了。”
王蒲忱:“徐局长多批评。”
徐铁英这是今天第一次露了一下笑脸,不再接言,低头看名单。
第一页很快便翻过去了。
第二页也很快就翻过去了。
最后一页,也就是重犯名单那一页,徐铁英盯着一个名字不动了:“梁经纶”
徐铁英取下眼镜就摆在梁经纶那行字上,又深望着王蒲忱:“我也有一份名单,想了好些天,今天给你看。”
徐铁英解开了军衣下面口袋的纽扣,拿出一页纸,递向王蒲忱。
王蒲忱:“徐局长,如果是我不应该看的,最好不要给我看。”
徐铁英见他不接,便将那页名单摆到桌面,推了过去。
王蒲忱只能看了:
蓝头笺印中国国民党全国党员通讯局
右角印戳绝密
王蒲忱的目光有了变化。
文件标题关于保护蒋经国同志的报告
接下来的称呼只有两个字:“总裁”。底下是提纲挈领的几行字,再下来便是两组名单。
王蒲忱的眼中赫然出现一行惊心的黑字:“不利于经国同志的人员”
徐铁英开始看王蒲忱的反应。
王蒲忱眼慢慢向下扫视,右手已经多了一支烟,左手已经多了一盒火柴。
擦燃的火柴光中一个名字在燃烧:“梁经纶”
王蒲忱点烟,深吸,晃灭了火柴,没有吐出一丝烟雾,另一个姓名清晰地出现了:“方孟敖”
这一组姓名完了,下面是空行。
王蒲忱的目光定在接下来的那行加黑的字体上:“有利于经国同志的人员”
一个自己十分熟悉的姓名立刻扑入眼帘:“王蒲忱”
王蒲忱必须有所表示了,抬头向徐铁英投过去答谢的一瞥。
徐铁英回以含蓄的一笑,目光向那份报告一扫,示意他看下去。
王蒲忱低头再看,目光一闪,这回是真的惊了。
有利于经国同志的人员名单中居然有这个人:“孙朝忠”
“好了。”徐铁英将那份报告拿了回去,“请给我擦根火柴。”
王蒲忱站起来,擦燃了一根火柴。
徐铁英也站起来,将那份报告伸向火柴。
两双目光同时望着那张燃烧的报告,火光竟然是蓝色的
徐铁英直到火光燃到指头才将那页灰烬轻轻扔到地上:“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