部,站了起来,又把裤子扯到了腰部。
方孟敖提着他的上衣,还真体贴,将肩下的袖筒放低到他的手边:“把手伸进来。”
马汉山真不知是何滋味,将两手伸进了袖筒,方孟敖轻轻往上一提,外衣穿好了。
“在水里看见崔中石了吗”方孟敖在他耳边的声音像一丝寒风灌了进来。
马汉山:“我跟你说不清楚,我也没法说。干脆点,你现在要怎么办吧。”
方孟敖:“我不要你说清楚,只要你带我去崔中石死的那个地方。”
马汉山:“那我带你去菜市口好了。你去看看,那是清朝专门杀人的地方。杀了那么多人,也没有谁去找刽子手算账的。”
方孟敖点了点头:“要不是这个理,早就有人找你算账了。刚才说了,你输了就帮我去办一件事。这件事你能办,办成了或许还能将功赎罪。”
“什么事”马汉山动心了。
方孟敖:“你们军统又抓了一个不该抓的人。我现在要他们放人,你带我去。”
马汉山:“抓的是谁”
方孟敖:“国府经济顾问的助手梁经纶教授。”
西山军统秘密监狱审讯室显然不是一般的审讯室,小铁门,高铁窗,四面空壁,房顶正中吊下一盏灯来,灯下对摆着两把靠背木椅。
一把木椅上坐着的梁经纶是真正的知识分子,对面木椅上坐着的王蒲忱也像个知识分子,静静地望着镇定的梁经纶,乍一看倒像在讨论学术问题。
梁经纶不用装作镇定,因为他知道抓自己确实是军警宪特的人。可望着坐在对面这个白净斯文而且显得身体不是太好的人,他心里突然涌出了难言的感觉。这个人不是军统就是中统,而且职位不低。自己是被当作真正的共产党被抓了。
梁经纶面前这个人幻成了严春明:“经纶同志,白天的行动已经引起了国民党的注意,今晚你一定要住到何教授家去。在那里相对安全”
刚才那种难言的感觉渐渐清晰了,是一种温暖的感觉,一种同患难的感觉,共产党对自己比铁血救国会更关心
可自己并不是共产党,因此绝对不能有这种情绪。面对眼前这个人,面对接下来的审问,他不能承认自己在共产党内伪装的身份,也不能暴露自己铁血救国会的真实身份。
结果是可能受刑
梁经纶突然又有了另一种感觉,自己似乎应该像一个真共产党去接受一次刑讯这种感觉让他心潮起伏,如果还能再选择一次,自己到底会真正选择共产党,还是仍然选择国民党
“是在想当共产党还是当国民党吗”那个王蒲忱突然开口了,问话却依然不失斯文,问完且咳嗽起来。
梁经纶开始还怔了一下,接着又坦然了,知道这就是军统或中统内所谓的高手,当然不会接言。
王蒲忱并不介意,一边咳嗽一边从中山服下边大口袋里掏出两包烟来,一包开了封,一包还没开封,他便又将没开封的那包放回口袋里。
梁经纶看见,两包烟都是国民党内部特供的“前敌”牌香烟。
王蒲忱先抽出一支递过去:“抽烟吗”
“谢谢,我不抽。”梁经纶突然又发现,这个人的手指又细又长。
王蒲忱将烟斯文地放到了自己的嘴里,把那盒烟放回中山装下边的口袋,这才掏出来一盒火柴,是那种很长的火柴,擦燃的时候,那根火柴跟他的手指很匹配,那根烟反倒显得太短。
吸燃了,王蒲忱一边晃灭了火柴,一边又咳,咳了一阵子,自言自语道:“知道不该抽,可又改不了。这就是人的弱点。人总是有弱点的。梁先生,你说呢”
“也有没有弱点的人。”梁经纶不能够不跟他对话了。
“有吗”王蒲忱不咳嗽了。
梁经纶:“当然有。”
“我倒想听听。”王蒲忱十分认真地看着他。
梁经纶:“一种是还没出生的人,一种是死了的人。”
“你已经露出弱点了。”王蒲忱又深吸了一口烟,不但没有再咳嗽,那口吸进去的烟竟然也没有再吐出来,“这两句话是中共毛泽东先生在延安整风的时候说的,原话是这个世界上只有两种人不会犯错误,一种是还没出生的人,一种是死了的人。梁先生,我记得没错吧你们毛先生说得很对嘛,犯了错误不怕,说出来就好,改了就好。说吧,你是哪年加入的共产党”
梁经纶的眼中竟露出了失望的神色。
王蒲忱看出来了,他这种失望其实是一种蔑视,对自己水平的蔑视
那支烟只剩下了一小半,夹在王蒲忱手里燃着。
梁经纶:“请问今天是几号”
王蒲忱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民国三十七年八月四号。”
梁经纶:“记住这个日子,我就是今天参加共产党的。”
王蒲忱倏地站了起来,将烟往地下一摔:“介绍人自然就是我了”
梁经纶:“这可是你自己说的。”
王蒲忱又咳嗽起来,显然是刚才憋住的咳嗽发作了,特别厉害。
铁门猛地从外面推开了,军统那个执行组长带着两个人冲了进来。
执行组长紧望着咳缓过来的王蒲忱:“站长,您不要紧吧”
王蒲忱竟又从口袋里拿出了那盒烟,抽出一支放在嘴里,接着又拿出了火柴。
执行组长:“站长,您就少抽点吧。”
王蒲忱又擦燃了一根长长的火柴点着了烟:“改不了了铐上吧,带到刑讯室去。”接着又大咳起来。
执行组长一挥手,两个军统立刻走向梁经纶,一个抓住了他的手臂拉了起来,一个取下手铐“咔嚓”铐住了他的双腕,押了出去。
执行组长仍站在那里,等王蒲忱咳得又稍缓了些,问道:“站长,按哪个级别用刑”
“先让他看”王蒲忱咳定了,“让他看别人受刑,动他的刑等我来。”
“是。”那执行组长向门口走去,回头又说了一句,“站长,您少抽点烟。”
西山军统秘密监狱机要室。
夹层隔音的铁门,秘密电台,专线电话,还有就是挨墙一溜大保险柜。没有窗,亮着一盏长明灯,完全封闭的一间暗室
王蒲忱推开了这道厚厚的铁门,先是将烟在外面踩灭了,又甩了甩细长的手指,显然不愿将烟味带进去,这才进了室,将铁门沉沉地关上。
屋子里有一台风扇,他却不开,站过去,便拨电话。
gu903();很快便通了,王蒲忱:“王秘书好,我是王蒲忱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