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小云低声答道:“记得。”
方步亭:“最难忘的是你居然能用白话将那段故事说得有声有色。小云,再给我说一遍吧。”说着他闭上了眼,在那里等着。
往事如昨,又恍若隔世。程小云哪儿还能找到当时的那种心境,可望着眼前忧心如潮的方步亭,她只好竭力调整好心态,说了起来:“公元383年,前秦苻坚率百万之众欲灭东晋,谢安派自己的弟弟和子侄领八万之众迎战于淝水之上。生死存亡都在这一战了”
突然,方步亭身后木几上的电话刺耳地响了
程小云望着方步亭。
方步亭慢慢回转身,望着电话,却没有伸手接的意思。
程小云:“可能是姑爹打来的,接吧。”
方步亭伸过手拿起了话筒,接下来却按了一下话机,接着竟将话筒搁在了一边,回转身对程小云:“接着说。”
曾可达在会议室里捧着话筒,里面传来的仍然是接线员的声音:“曾长官吗,对不起,方行长家的电话占线”
曾可达:“继续给我接”
程小云目光移开了话筒搁在一边的电话,望向闭目等在那里的方步亭:“步亭”
方步亭还是闭目坐在那里:“接着说吧。”
程小云难过地轻摇了摇头:“刚才我说到哪里了”
方步亭:“生死存亡都在这一战了。”
程小云只好接着说了起来:“谢安却和客人在家里下棋,其实是在等待前方的战报。终于战报来了,谢安看了一眼却放在了一边,不露声色,继续下棋。直到那局棋下完,客人忍不住了,问他前方胜败如何。谢安这才答道”
方步亭突然将手一举,止住了程小云,睁开了眼,大声接道:“谢安说,小儿辈大破贼”大声说了这一句他站了起来,深情地望着程小云:“接着你就将报纸摊开在我面前,指着告诉我,孟敖在与日军的空战中一个人击落了三架敌机”
说到这里一阵沉默。
接着,方步亭脸上露出了苦笑:“那个时候孟敖已经不认我这个父亲了。你懂事,用这个故事来安慰我。其实我哪是什么谢安哪,我也做不了谢安。但不管怎样我还是为有这个儿子感到高兴现在我这个儿子又要来破贼了小云,你说我是贼吗”说着他将手伸向了程小云。
程小云赶紧接住他的手一握,立刻失声说道:“好烫”连忙用另一只手探向方步亭的额头,“步亭,你在发烧司机”
“不要叫”方步亭止住了她,“把电话放好。”
程小云:“步亭”
方步亭:“刚才是个要紧的电话快把话筒放好吧。”
顾维钧宅邸会议室。
“是方行长吗”曾可达终于跟方步亭通上话了,握着话筒,谁都能听出他是在用一种晚辈对长辈的语调,“方行长您好我是国防部曾可达呀不是什么上司您言重了,我和方大队长是同志。”
曾可达的目光完全聚焦在话筒上,仿佛他的身边这时任何人都不存在。
原来那些看他也不是、不看他也不是的目光,这时就有了些许看他或看别人或目光互看的空间。
更多目光这时都是看向方孟敖。
方孟敖的目光却是望向了门外的天空。
方邸洋楼一层客厅,方步亭固执地自己拿着话筒,程小云只能在他椅子背后一手托着他拿话筒的手臂,一手扶着他另一条手臂的腋下,帮着他将身子坐直。
方步亭对着话筒:“曾督察客气了我们在顾大使宅邸已经见过了其实应该我来拜望你,碍于避嫌哪”
“这完全是我的过失。”曾可达的目光仍然只聚焦在话筒上,“来之前建丰同志再三说了,叫我一定登府拜望方行长一定要来的,您就权当给我一个弥补过失的机会吧。特别要感谢的是方行长今天还特地叫谢襄理陪着崔副主任来配合我们的工作是呀,崔副主任一个人管那么多账目也不是一天两天能理清楚的,财政部中央银行懂经济的人又都走了,我和方大队长又都不懂经济。打这个电话就是向您求援的,建议让谢襄理帮助崔副主任先将账目理出个头绪谢谢方行长理解。快七点了,一千吨粮食今天还得发到那么多学生手里呢下午或者晚上我来看您等您的通知。”
电话打完了,程小云搀着方步亭站起时,发现他面颊潮红,额间冒着汗珠,两眼却仍然闪着光:“还是不认我的这个儿子厉害可是,他不知道,那些藏在他背后的人更厉害呀”
程小云:“都不要想了,赶紧看医生吧。”
顾维钧宅邸大门外。
“立正”大门口卫兵队长一声口令。
几个卫兵立刻执枪立正。
方孟敖大步出来了。
方孟韦半步的距离跟着出来了。
马汉山、郭晋阳和邵元刚跟在身后也出来了。
方孟敖大步向停在街边的那辆中吉普走去。
方孟韦犹豫地望了一眼停在另外一边的自己那辆警局吉普。
郭晋阳和邵元刚已经既不像护卫也不像押送地紧簇着马汉山向方孟敖走了过去。
方孟韦不再犹豫,没有走向自己的车,而是快步走向了大哥。
方孟敖只瞟了弟弟一眼,立刻转对马汉山:“马局长,从昨天晚上你把我们调来,到现在争到了这一千吨粮食,我们还是够意思听指挥吧”
“哪里。岂敢”马汉山其实已经很难笑出来了,难为他还要笑着,“原来鄙人还只是耳闻,现在鄙人算是真正看到了方大队长的英雄胆略长坂坡赵子龙不过如此”
“又扯了”方孟敖立刻打断了他,“你就准备这样让我们去发那一千吨粮食”
马汉山做严肃思考状。
方孟敖看了一眼手表:“现在是七点,八点钟把你们民食调配委员会的人聚集到军营,按照名册,一个人一个人地登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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