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奉上招待客人的马奶酒。
阿穆尔问:“你是大明的使者”
来人不亢不卑,道:“正是”
“我是大明的盟友察哈尔的阿穆尔,你北上要找王使,很不巧,他刚刚回归化去了,你若有什么消息可让我转告”
使者并不隐瞒,道:“朝廷大军已经攻下西安,左将军命我给王使送口信”
阿穆尔大惊,终于知道为何这几日清兵不再北上了。王义没有告诉他明军北上,他对中原战事的了解也仅限于少数商队的只言片语。
“晋王到陕西了吗”
使者略带自得,道:“晋王没来,攻下西安的是我家将军左若。”
阿穆尔曾经听说过左若之名,从明人的传言来看,此人做事霸道,有些不好打交道。他略一沉吟,道:“王使在归化,你且回去转告左将军,察哈尔阿穆尔愿来拜访”
使者脸色阴沉,左若命他前去榆林卫通报消息,协调蒙古联军与明军配合共击清虏一事,他在半路被截住,回去不好交代。
“真是如此在下还是要到榆林卫一行”
“你信不过我”阿穆尔脸有怒色,道:“北上的道路不通,马贼众多,我担心你继续北上,不小心丢了性命。察哈尔是蒙古之主,我奉蒙古大汗之命南下与大明结盟,你且回去通报左将军”
左若担心使者在路上被清兵截住,没写信件,只有口信。他听阿穆尔话中的意思,不可能继续再让他北上了,而且这个阿穆尔所说与他此行的目的相同。他无可奈何,道:“我回西安城给左将军通报消息,请您往草原通报王使,告之陕西有变”
阿穆尔大喜,道:“好说,等你再回来,我一定已请王使南下。”
王义偏袒土默特,阿穆尔心中有数。
现在大明有求于蒙古,蒙古也有求于大明,但大明若是收复了陕西,察哈尔在结盟中的地位会急剧下降。因为,大明要求最迫切的是蒙古的战马,而不是蒙古的战士,而在这一点上,土默特人不比察哈尔人做得差。
第634章陕北聚
从西安到延安府有三日的路程,阿穆尔送走信使后,也怕因此误了蒙明联军夹击清兵的大事,指挥察哈尔骑兵向延安府施加压力,同时命斥候往南打听消息,如果明军北上,他将立刻率骑兵南下驰援。
可苦了使者,一路小心翼翼躲避沿途的清虏斥候,回到西安,向左若转述阿穆尔的话。
此时,西安城下已经聚集了近两万多义军。
十几年来,陕西造反的风气愈来愈盛。经历了崇祯年间的民乱,大顺朝廷的昙花一现和清廷的残暴后,各路不愿当女真人奴才的散兵游勇全都投向左若。李自成都死了,还有几个人敢做皇帝梦,只想找个足够强大的靠山而已。
而左若也愿意接受这样的人。
能坚持到现在仍然坚持与清虏对抗的人很合他的口味。那些义军不懂纪律,难堪大用。但在左若眼里,没有训练不好的士卒,只有不会训练的将军。
听完信使的转述,左若脑中好像有些印象,道:“阿穆尔”。晋王还是土默特汉部千户时,他们曾经与察哈尔的阿穆尔打过几仗,好像都是险胜。
“还当现在是十几年前吗”他冷笑一声,吩咐信使道:“你再回去到榆林卫去见王义,阿穆尔要是敢拦你,你就说额哲来与我商谈会盟还差不多,他没那个资格”
信使犹豫,道:“现在看来,延安府往北的道路全都掌握在阿穆尔手里”
“那又何妨”左若低头看他,道:“你怕了吗你若死在路上,我会杀一百个察哈尔人给你报仇”
“末将不怕,末将只怕耽误了将军的大事”
信使出总督府大门,连口水也没喝上,立刻又踏上北行的道路。
左若在府衙中呆坐沉思片刻,下令:“召梁成宝过来”
蒙古人南下延安府掳掠算不了什么,但阿穆尔敢拦住他的信使,不让他与王义联系,触犯了他的逆鳞。
阿穆尔是在变样的要挟他,阿穆尔希望蒙古与大明的联盟要由察哈尔主导,否则察哈尔有能力阻止蒙古骑兵南下与明军联合攻清。
但现在,蒙古人还有什么,几万骑兵在草原靠在善逃窜苟延残缓。左若希望阿穆尔知道,额哲脱离清廷与大明合作,是大明在对他施恩,是大明解救察哈尔于水深火热之中,而不是大明有求察哈尔。
一盏茶的功夫,梁成宝奉命来到总督府。他已脱下了僧衣,穿了一身明军千总官服,左若暂授给他的官职就是军中千总。
大明协同守备以上官职任命必须要经过大将军府和兵部的同意,左若已向朝廷给他报功,但等兵部的批文郑氏下来不知还需有多少时日。
“参见将军”
“起来”左若上下打量梁成宝,道:“换了一身衣服,还像个汉子”
“大人谬赞了”近日正是西安城内权力重新分配的时候,梁成宝鞍前马后,七八天都没睡好觉,只为得到左若的欣赏,但绝不是希望左若欣赏他的皮囊。
左若没让他失望多久,接着说:“西安城外已有义军数万人,你与那些人熟悉,可从中挑选忠诚善战的五千人入西安城,由你暂时统领,维持城内秩序,但你要记住,违抗军令者死。”
“遵命,多谢将军”梁成宝大喜过望。
“我会调几个千总去协助你”
说是协助其实也是监视,但梁成宝没有半点犹豫,跪地磕了三个响头,道:“多谢左将军”他一步登天,成了五千义军的统领,当年在闯王麾下,他最多也只掌管千人。
重用新募本地兵马是必然的趋势,左若加快这个过程,是因为他对蒙古人的不信任。
北上的信使在延安府地界又被阿穆尔劫持住。
阿穆尔听了信使转述左若的原话,大怒。他原本就知道左若嚣张霸道,但没想到左若狂妄如斯。
“他是什么身份,怎能对蒙古的大汗如此无礼”
信使看着阿穆尔絮絮叨叨,如同在看一个长舌妇人。
阿穆尔平复心态,问信使:“你是想留在这里,还是回去”
“我要北上”
“北上道路有危险”
信使挺起胸膛,道:“左将军有令,小人即便死在半路上也要去榆林卫面见王使。我死了,左将军会给我报仇”
阿穆尔暴跳如雷,道:“你先留在这里吧”
他不敢,也不会杀这个信使,但他决不能容忍土默特人与王义勾结一手操纵大明与蒙古的结盟,那关系到无数金钱,额哲不懂,他懂。延安府的清兵是他筹码,明军缺少骑兵,如得不到蒙古骑兵的帮忙很难击败清兵。
左若连续两次派使者北上,一定急于与蒙古合作击败延安府的清兵,全境恢复陕西,以免夜长梦多。他不过是想从左若那里得到一点支持,没想到左若如此践踏蒙古的尊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