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诸将倾诉。
李志安出列,附和道:“北伐未必要以骑兵为主,但没有骑兵,在战场太过于被动。多尔衮从高邮城偷袭庐州城下,正如卢公当初从凤阳府奇袭滁州高迎祥。李总兵麾下多是步卒,猝不及防下遭败,能保住兵马不散已是难得。”他在为李来亨开脱,敏锐者总能抓住上位者的心思。
”是我太大意了庐州府之败,休要在军中提及,违者斩。”翟哲慢慢平复心情,森然下令。
他与多尔衮你一刀我一枪,都是决战前的试探,江淮才是主战场。谁的心先乱了,谁就输了。
骑兵的建设不是一日之功,要想获得大批的战马,仅仅靠商队用用限的金钱购买太难,他已经在蒙古布局,要打通西北通道,从陕西经四川或者郧阳望往襄阳运送战马。
”多尔衮有此一胜,士气大震,我见高邮城下的战斗已经停了,各位回去加紧防备,大战就在眼前。”
”遵命”
诸将领命,各自退去。
庐州府战败给翟哲提了个醒,也许是收复江南湖广的太过顺利了,他难免有些轻敌之意。多尔衮若是全力与扬州城内清兵夹击明军大营,谁胜谁败,也许不是如他预想的那样明朗。
的确如此。
随后的几天,战局的发展出乎翟哲的预料。
清虏水师由徐州南下,封锁运河河道,在艾陵湖上游与明军水师大战一场。
运河不是波澜壮阔的大海,明军水师有优势,但优势有限的很。一场惨烈的水战,双方不分胜负,运河水道狭窄,难以容纳大批战船,明军水师避入艾陵湖内休整。
鳌拜骑兵尚未回,多尔衮调令频出。
清兵在艾陵湖上游七八里处架设铁炮,封锁运河水道。明军水师多次出击,均被清虏水师与炮台击退,彻底失去对艾陵湖以北运河水道的掌控。
明军斥候在陆地上被清虏逼的出不了营,失去水路优势后,在淮扬这片战场上彻底成了瞎子。
”报,扬州城的清兵又杀出来了”
翟哲站在高地上,视野中全是绿色。这里原都是良田,因为这场战争,稻田里长满了青草。
春耕时节发动战事对大明和清廷都不是好事,但归根结底对清廷的影响更大,因为湖广和江南不缺粮食。
今日天气不错,抬起千里镜能看见几十里外清虏突围骑兵旗帜。
”命孙之敬拦截,尽力而为”
传令兵纵马远去。
一同观战的李志安忧愁,道:”只怕孙总兵拦不住。”
昨日扬州城内已有一批人马突围而走。扬州城下的这些明军,除了大将军的亲兵卫,以李志安和元启州部最为精锐。这两部以天雄军的底子传承,士卒有忠义之心,每战悍不畏死。浙东的孙之敬和郑遵谦都不是军旅出身,虽在逢勤麾下效力几年,但逢勤不是那种要士卒不要命厮杀的主将,郑遵谦和孙之敬学不到他的本事,这两支兵马打硬仗的能力差了一筹。
翟哲抬千里镜看敌势,清虏骑兵的旗号不断向北远去,看来明军果然抵挡不住。
”人的能力有穷尽时,凡事尽力而为,若是尽力尚不能达到,那便是命数”
他这番话似是而非,好像回答了李志安的话,又好像另有所指。
”再过几日就是祭祀大典了,只要把这场戏演好,扬州城的清虏要走就走吧”
李志安不解,难道出动几十万大军过江就是为了斩杀几千个女真俘虏吗
他壮着胆子说:”王爷,既然多尔衮不敢南下,不如就此攻破扬州城,何必要放那些清虏逃离。”
扬州城南门下的地道已经隐藏了二十多天,前几日下雨时,他每天需指派近千士卒从中舀水出来,花了那么多功夫,不用岂不是可惜。
”办好祭祀典礼是第一要务”翟哲的声音很坚决。
李志安愕然,不止是他,连在身边侍立的翟天健都以为父亲被斩俘祭礼弄昏了头脑。
李志安劝谏都道:”王爷,可攻下扬州城之后再斩杀俘虏,挟大胜之余威一举击退清虏。”
翟哲笑笑,摆手不言。
这就是不要再多话了。
李志安退到一边。
斩俘祭礼的消息在江南流传后,引发的反响与翟哲预想的有些差别。虽然有士子和僧侣呼叫反对,但总体让晋王的名声又上了一个台阶。
但,晋王这是求名求的走火入魔了吗。
连续两天,扬州城里有三拨清虏骑兵突围而去,明军看似坚固的大营在清虏骑兵冲击下如纸糊一般。
第三日夜晚,竟然有一股骑兵从西门大营和北门大营的夹角杀入扬州城。明军反应迅捷,一路围追堵截,斩杀六十多人,但仍然让三四十骑兵逃入扬州城。
这一次,翟哲发了火。明军加强了西门大营的防御。
几日间,诸将中原本乐观的情绪消失殆尽。
战场风云变幻,胜负往往决于一念之间。
清虏骑兵纵横难挡,扬州城内的博洛与多尔衮连上消息。
五月下旬,鳌拜挟大胜明军之势一路急行军返回高邮大营。
多尔衮召集诸将议事。
鳌拜此次出战如疾风骤雨,把明廷强劲的中路军杀得哭爹喊娘,斩首三千有余,回到大营时难免有些自得。
刚刚回到兵营,他就听说淮扬。
人逢喜事精神爽,多尔衮看上去比前些日子精神些。
诸将都已知道庐州府大捷,鳌拜仍然出列禀告细节表功。
多尔衮面露欣慰之色,道:”明贼看似强盛,到目前为止能与我大清为敌不过是靠些坚固城池,你前次要不是大意轻敌,又怎会在高邮被逢勤击败。”
一句简简单单的话,清除了鳌拜脸上所有的跋扈之色。莫忘了,你还是戴罪之身,曾在野战被明军击败。
”近日水师与庐州两路大捷,说明明军气势已颓。近几日博洛派骑兵从扬州城里杀出来通报消息,扬州城防坚固,粮草充足,明军在城外无可奈何。但是”
多尔衮严峻的目光在大帐内巡视一周,道:”本王决定与扬州守军内外夹击,击破明贼大营。”
他停顿片刻,”在五月二十日之前”
这是翟哲发出的挑战,他决定接下来。
这是个艰难的决定,也是个有勇气的决定,但不是个莽撞的决定。
额哲在蒙古的叛乱不是芥藓之痛,而是心腹大患。就淮扬的局势,如果不快刀斩乱麻,一年之内未必能有结果,除非他放弃扬州城,但他为何要放弃一座明军无力攻下的城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