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很顺利。他们遇见了一群义军正在集结,筹划攻打县城,听说他们来自大同后立刻放行。
清廷在山西驻军不多,几乎全部集中在太原附近。大同暴乱的消息传播后,清兵全部退到坚城内。三五日间,山西的北境山野间已变成了义军的天下。割掉的辫子就是最好的通行证。
过了太原,乡野间不像北境那么混乱。这里也有义军,但行事不敢那么猖獗。为了避免麻烦,金小鼎命一行人带上皮帽,遮挡住光秃秃的大脑袋。
割掉辫子能带来方便,也能带来麻烦。
他们花了两天时间到达介休。
士卒找了几个当地人带路,他们到范家时,那里只有一些仆从家人守护。范永斗知道自己的身份可能会惹来麻烦,听说大同事变后,早早逃进介休县城。金小鼎被耿淳抓捕后,他终于感受到当初翟堂那般惶惶然不可终日的恐惧。
一行人在附近打听,范家在介休的名声不错,周围的百姓说到范家,见不到多少厌恶的情绪。
金小鼎从身上撕下一块白布,咬破手指在上面写下“金小鼎”三个字。随行的士卒找来范家的仆从,金小鼎把布团包好交给他,又从怀中掏出一两碎银子,说:“你入介休把这封信送给范东家,我有急事要找他。”
仆从把银子接过来,揣在怀里,将信将疑的看着金小鼎。
“去吧,若范东家问起你,你就说我在这里等着他。”
仆从离去。
义军潮正在向南蔓延。看这个架势,如果清廷不调集大批兵马来镇压,任由山西义军与大同呼应,将成燎原之势。
金小鼎等了一天。
次日午后,一队五十人的骑兵从东边的山道缓慢走来,正中树了一面旗帜,上书“大盛魁”三个大字。
金小鼎领着众人迎上去,快步行走时他的双脚仍然疼痛,但想到将要完成的大事,兴奋的情绪让他恨不得立刻站在范永斗面前。
范永斗也带着一顶皮帽子,他没有剪辫子,他的那顶帽子是为了挡住辫子。
两队人马在范家门口汇集,范永斗指向自家大门,“金特使,请进吧”
“请”
走入自家的范永斗像是客人,跟在金小鼎身后走入厅堂。仆从见自家老爷回来,忙不迭烧水泡茶。金小鼎与一个多月前的气场完全不同。
范永斗察觉到金小鼎行动有些不便利,但忍住没有发问。
“范东家”金小鼎靠在椅子上,浑身的骨架像是被拆开般懒散,“我对不住你”
“何处此言”
“我的骨头很软,把你和姜镶都供给耿淳了,幸好姜总兵及时起兵,否则我会给范家带来大祸患。”
“你”范永斗伸出手指向他,又缓慢停下来,说:“你是故意的”
金小鼎像是不相信自己的耳朵,问:“什么”
“你骗得了姜镶,却骗不了我,你是故意被耿淳抓住的。”
金小鼎露出狡黠的笑容,“范东家果然精明。”
“清廷视范东家为奴才,大将军视范东家为兄长,这条路很难选择吗”
范永斗冷笑,问:“你怎么知道南明必胜”
“难道范东家以为清廷必胜”金小鼎一脸惊讶,“大将军时常夸范东家是晋商魁首,不会只有这等眼光。”
范永斗叹息一声,说:“十几日前,我以为南明不过是昙花一现,直到姜镶真的反了,我不得不对大将军佩服的五体投地。”姜镶的在大同反正,相当于给江北当中插入一根钉子,恰似金声桓盘踞在江南的山西,现在大清和南明彻底均衡了。
“那是自然”金小鼎隐然有自得之色。范永斗夸赞翟哲,比直接夸赞他还让他高兴。
“有你这样的下属,何愁大将军大事不成”
范永斗注视年轻的金小鼎。从他身上,他看见了十几年前翟哲的影子。真是什么样的头领,带出来什么样的亲兵。
“请范东家起身往江南,晚了就来不及了”
范永斗很冷静,“山西混乱,清廷一时半晌顾及不到我,我已经准备好了,即使你今日不出现,我也要动身南下。”
金小鼎拱手:“恭喜范东家在江南团圆,范东家此去江南,必然有诸多财物带不走,请范东家交给我,我会给大将军上书表功。”
“你要干什么”
“我是大将军的特使,要在山西整顿义军”
这个虚弱的年轻人脸上流动着光彩,看上去比一个正常人的精力还要旺盛。
“这是大将军的命令”
“不是”金小鼎摇头,“但我是大将军派来山西的特使”
姜镶被困在大同,山西义军群龙无首。他准备打出平虏将军特使的旗号,汇集义军。如果能得到范永斗的帮助,以范家在山西的势力,他能迅速汇集千军万马,而不是任由清虏把各地义军各个击破。
范永斗思虑片刻,答应:“好,这就算我送给大将军的见面礼”
经历了这么多风波,范家和翟家终究难以分开。再留在北境会面临不可预测的风险,翟哲在江南的前景让范永斗生出一种狂妄的念头,他也许有机会爬到自己想象不到的位置上。一切需要他们这些人共同努力。
山西人对翟哲满怀期待,连金小鼎也是如此。
他们没想到,在整个棋局中,山西不过是那个平虏将军的弃子。
第461章安庆
暖风从南往北吹。
大同的丛林还是灰蒙蒙的一片,江南早已鸟语花香。
春耕季节,各地百姓在田间忙碌。
战争对百姓的生活影响显而易见。江南经历战乱较短,清虏大半年的荼毒很快过去,但平虏将军西征征集了大批民夫。
战船逆江而上,江水时而平缓,时而湍急。
翟哲立在船头,柳随风和姚启圣等幕僚站在他身后。此次出征,他带了十个文官幕僚,其中五人来自浙东。
夺取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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