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节阅读 172(1 / 2)

金鳞开 美味罗宋汤 2330 字 2023-10-07

断然不肯走到这一步的,但并不妨碍他对这种行为的向往和推崇。

事实上,如果现在有人指摘钱谦益怕死、不肯为大明尽节。钱谦益肯定会真心愤慨这种诬蔑之词,而且绝对自信在最后关头必能大义凛然地踏上尽节之路,成就忠贞之名。

见袁枢如此说来,钱谦益只得道:“既然中环志向坚决,某只能祝君一路平安,感化痴顽,说服圣天子贬斥小人,早日还朝。”

袁枢重重点了点头。便要告别。

钱谦益也不硬留,亲自将袁枢送了出去。回到书房犹自抚掌哀叹。

不一时,一个清丽佳人踏进书房,柔柔唤道:“老爷,为何独自感叹”

钱谦益抬头一看,正是爱妾柳如是,一腔愁思顿时消散。道:“适才袁伯应来了,说是要北上行在,拱卫圣驾。为夫以为,他此番是羊入虎口,不能自保。故而哀叹。”

柳如是自来有“性机警,饶胆略”之誉,常作男子冠服,与江南名士议论时政,饮酒唱和。钱谦益虽然比她年长三十六岁,但常常就政事咨询于她。此番从老家赶到南京,也让柳如是相随,堪如幕友。

“老爷,”柳如是在钱谦益身边坐下,“妾身倒是以为该去。到底皇明正统在彼,又有明旨传召南都诸臣奔赴行在听用。去了被困,则理屈在彼。不去,却是理屈在我。”

钱谦益爱怜一笑,道:“你这还是妇人之见啊。朝堂争斗,哪有理义二字为夫便是太看中温良恭俭之说,才会败在温体仁那小人手中。这些年来,每每坐思,便深恨当日不能力争,以至于明皇为小人所误”

“老爷,若是南都众臣去了行在,逆储难道还能尽数封杀不成”柳如是道:“朝堂之上,不也一样是居重驭轻么”

“人多人少只是一面。”钱谦益摇头道:“还要讲根底二字。于朝中大佬而言,门生故吏是其根底。根底足,则能掌控舆论,推行政治。如夏言、徐阶、高拱、张居正等名相,无不如此。反观温体仁、周延儒,却是因为无此根底而取败。

“于武将而言,如左良玉、方国安、郑芝龙等人,其根底在手中兵将。只要兵将不散,便是一方藩镇。入其军中如入敌国,性命全在其掌握。故而逆储非但不敢去湖广,更不敢调用这些藩镇之兵。那些藩镇悍将,自然也不屑理会勤王之旨。

“而为夫以政争获罪,虽然得赦,却无实职,朝堂高官为何与我议事也是因为根底”钱谦益说罢,颇有些自豪。

“老爷的名望自然是极高的。”

“不止是名望。”钱谦益摇头道:“这名望只是虚的,十停之中倒有八停是花花轿子人抬人,抬出来。

“我所谓的根底,乃是江南乡绅、势家、豪族

“朝廷要征粮,田地在这等人手中;

“朝廷要徭役,民夫在这等人手中;

“朝廷要官吏,士子在这等人手中;

“朝廷要海税、商税,你看哪艘海船不是这些人的资产,哪家商号没有这些人的银两

“这些才是真正的根底。只要有根底在手,朝廷南幸之后,自然能够从容施为,驱除小人,拔擢君子,再开众正盈朝的局面,早日光复山河社稷”

柳如是双眉微跳,道:“老爷今日所言,果然振聋发聩”

“愚夫山隐十年有余,方才悟透这王霸之术。唉,可惜啊,此等至理不能示于人。”钱谦益遗憾叹道:“只要南都众臣齐心一致,截断山东钱粮,逆储能撑得几日还不是得乖乖南下如今他们纷纷北上,正是弃了自家根底,任人鱼肉。更可叹还有南人不愿朝廷南幸,生怕加税摊派,真庸人也”

柳如是突然一个激灵,道:“老爷,前些日子妾身听到一则消息,只以为无稽之谈,故而未曾放在心上。”

“是何消息”

“有人暗中煽动,要在南京议立监国。”

“这事我已经得知了,是高弘图、吕大器等人的愚行,且不用管他们。”钱谦益面露不悦,也为东林这块招牌再难聚拢人心而悲哀。

“可是,有人说是老爷首倡议立外藩为监国,以为圣天子奥援。”柳如是小心翼翼道。

钱谦益闻言又惊又怒,失态叫道:“此言当真”

柳如是点了点头,道:“有人说因为老爷见罪于圣上,所以朝廷南幸之后,必然不得用,所以暗中联络,议立藩王监国,谋取显职,又使圣驾不敢南下。”

江南名士爱名妓,乃是风气。柳如是作为脂粉班首,自有许多姐妹在江南名士府中为妾为友,往来交谈中常常能套出许多内幕,这也是她的主要消息来源。另外还有她直接与名士结交取得的消息,谁都不会提防一个以才情闻名的女子,自然可靠性极高。

钱谦益知道爱妾的消息来源可靠,颓然落座,神情恍惚,良久方才凄苦道:“愚夫还是小觑了那些小人不想他们竟然会攀诬至此我等君子焉能在圣驾未归之时议论监国这岂不是乱臣贼子么”

“老爷,”柳如是上前轻轻摇动钱谦益的膝盖,“既然不是老爷的主意,我们自然要高声说出来,以免那些小人攀诬”

“本就是流言风语,徒然辩诬,只怕让人说是心虚”

“通报”柳如是的目光落在那报纸上:“既然逆储有皇明通报为其张目,老爷为何不能办一份君子报、士林报办这种报刊要几个钱咱们全出了白送给人看看还有谁能血口喷人”

“卿卿果然高见”钱谦益顿时大喜。

s:求月票推荐票

二九八江上乌帽谁渡水一

当日李邦华在接手皇明通报的时候就已经建言在都察院下设立文管司,可见老成谋国者的确能够看一知十,就算是穿越者面对这种人杰也未必有什么优势可言。

江南士林报传到山东的时候,朱慈烺就知道自己唤醒了一头名叫新闻舆论的巨大的猛兽。

这头猛兽在它一出生,就露出了尖牙,狠狠地咬了上来。

“他叫我逆储,有什么典故么”朱慈烺好整以暇地询问座下一群博学多识的进士们。

从李邦华到吴甡,乃至孙传庭、蔡懋德等人,无一人敢开口应道。这些人都是满腹经纶的大学者,又都是在崇祯朝之前就入仕的大臣,当日骂魏忠贤为“逆阉”之事历历在目,而这“逆储”显然是脱胎于此。

朱慈烺自己不是想不到,只是没有心理准备。他这辈子在宫中也好,军中也罢,偶尔出去晃荡一圈,哪里都能看到等级森严的礼制。即便当日在西安,有冯师孔等人跟他硬碰硬,也最多只是指责皇太子举措失当,绝不敢有人喊出“逆”这么可怕的字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