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入一团泥淖中,那也就不会有什么威胁了。连续两天没有下雨,虽然方便了官兵偷袭。同时也让土地坚实,跳弹威力加大。
这枚实心弹正好落在一块裸露出的石块上。带着碎石沫子高高跳起,将第一队的镗钯手轰成了骨肉相杂的碎块。在击杀了一人之后,这实心弹的动能仍旧十足,只是减缓了高度,从斜后方冲向了刚刚转过身的队长。
只是呼啸之间,队长的下半身就被炮弹撕碎。眼睛瞪得老大,仿佛想看清炮弹的去向。
刘老四在短暂的惊骇之后,心头涌起了巨大的悲恸。他一个跨步过去抱住了队长的残躯,不让他落地。
队长也从剧痛中回过神来,又像是临终前的回光返照。不可置信地想低头看自己的伤势。刘老四已经先一步替他看了:炮弹击碎了他的盆骨,带走一大块血肉,连肠子都流出来了。就算真有神仙下凡,恐怕也救不了队长了。
“保、保持”队长强吸了口气,吐出最后两个字:“阵、型”
刘老四觉得自己的鼻头像是被重拳猛击了一记,酸痛难耐。他手臂一沉,队长终于从痛苦中解脱,彻底离开了人间。
实心弹又带走了两个人的性命,以及一双避让不及的腿,飞快地朝低处滚去。为了避开这枚炮弹,战士本能地进行规避,一时间阵型大乱。
军官呼喝着整理阵型,同时不忘下令自己这边的虎蹲还击。然而闯贼那边用的是弗朗机炮。这种炮原本是葡萄牙人的舰炮,整炮由三部分组成:炮管、炮腹、子炮。开炮时先将火药弹丸填入子炮中,然后把子炮装入炮腹中,引燃子炮火门进行射击。因此明军也将这种火炮称为子母炮。
对于子母炮这种火炮的概念,很类似枪与子弹的关系。以后世的定装药枪弹为对照:空的子炮相当于弹壳,火门相当于底火,当子炮内装入火药与弹丸后就和子弹的功能一样了,炮腹则为枪支的弹膛,就像是一把放大了的手枪。
因为这种先进的设计思路,佛郎机炮射速快、散热快、子炮的容量确定这决定了火药的装填量,因此不会发生填装过量而导致的炸膛事故。而且子炮是铁铸的,可以承担一部分火药压力,使炮腹的寿命增长。若是某个子炮出现裂缝,换一个便是了,相比铸炮实在是经济实惠。
只是限于当时的技术水平,佛郎机炮也有一个无法克服的缺点:子炮与炮腹间缝隙公差大,造成火药气体泄漏,因此不具备红夷大炮的远射程。
明军对于火器的看重的确是走在世界前沿的,非但成祖时创立了全火器的神机营,后来戚继光在自己的军队配置中,使用了将近一半的热兵器。后来李如松援朝平倭,也大量使用火器作战,使得辽镇三眼铳和火炮名震东亚。
而且明廷对于火器采取的是借鉴政策,进口的少,仿制的多。照西方传教士的说法,明朝仿制的火器在性能上已经超过了欧洲。而且仿制的火炮规格齐全,从千余斤的多用途重型火炮“无敌大将军”,到百余斤的大佛郎机,再到几十斤的小佛郎机可驮在马上点放,连士卒手中都有几斤重“万胜佛郎机铳”配九个子铳,一直是军队火器的主力。
朱慈烺刚接触明军配置的时候,对于这些官面上报告十分震惊。若是大明的炮兵部队就如此超越时代,那农民军和建奴到底得有多强大的战斗力才能造出如今的态势不过他很快就想通了,当一个帝国烂到了根子上,任何纸面上的东西都仅仅是“应该如此”。想想连活人的数量都被隐匿、冒充了,何况火炮这种死物呢
而且铜铁可都是硬通货,融化重铸就是实打实的钱啊
这也就是东宫侍卫营放着高端大气上档次的弗朗机不用,只带了虎蹲出来撑门面。这固然有部队训练不足的情况,不足以操作大型火炮,但库藏的弗朗机实在挑不出能用的,也是一个重要因素。
砰砰
官兵虎蹲炮终于开火了,击中了木寨大门。木门只是往里震了震,却没有倒下。看来贼兵在里面已经进行了加固,已经超过了虎蹲炮的攻击能力。
“火油罐”军官叫喊着。
手持火油罐的士兵纷纷上前,以投掷训练中的标准姿势将陶罐扔了出去。
陶罐砸在了寨墙上,纷纷破裂,里面的猛火油溅出一片。
贼兵拥在哨楼上,纷纷引弓射箭。那些冲进投掷射程的士兵很快就有人中箭倒地,有些只是受伤,还能挣扎着往回爬,有些却在地上抽搐了几下,再也没了动静。
“火箭射”
箭头上包裹了油布的火箭朝天抛射,如同一朵朵火花落向之前火油罐破碎的位置。
只要有一支火箭射中,整片火油都会被引燃,若是闯贼用水灭火,只会越烧越旺,不能抑制。
轰
弗朗机再次发出一声怒吼。
与此同时,山下也传来了隆隆战鼓声。
东宫侍卫营的初战就在这种并不容人乐观的开局下开始了。
这次的初战对于刘老四而言,过程更加痛苦。他还没有跟敌人交手,身上已经染了一片血污。这是队长的血,是那位曾经将他从火兵拉到藤牌手的贵人,让他顿顿能够敞开了吃的恩人。
烈焰席卷了哨楼,贼寇的弓箭不见了,但是弗朗机炮却吼得格外勤快。
虎蹲跑又吼了两声,准准地砸到了营门,但却仍旧没将大门砸开。
空气变得炙热起来,炮声也让刘老四的耳朵发出蒙蒙的耳鸣。他看着眼前这座燃烧营寨,心中烦闷不已,恨不得就此从火里冲进去,轮开长刀杀个痛快,为队长报仇
同样烦躁的还有那位受命奇袭的百总。
闯贼不用担心时间,他们在兵力上占有优势,只要熬下去,下面的主力部队就能腾出手来支援他们。
必须速度突破这个寨子,然后冲下去与大军汇合,夹击贼兵
“蚁附攻城有不怕死的跟我冲”百总抽出腰刀,嘶声力竭地喊道。
s:大家周末愉快
一二三男儿赌胜马蹄下九
辅兵队四人一组扛起木板便往上冲。
这种简易的木寨子当然不需要真正的蚁附攻城。只要将踏板架到木墙上,冲上简陋的门楼,拔寨任务就算完成了一半。
对于许多身手矫健的杀手队成员而言,这种高度甚至不需要架踏板。只要有人在下面托一把,他们就能冲杀上去。
贼兵自然不会轻易放弃门楼上的防御。在这方寸之地,他们居高临下更有优势,只需要拿着长枪一阵捅刺,或是用大棒横扫,要想冲上去也不是件轻而易举的事。
门楼上射下来的弓箭并不算密集,但刘老四总觉得好像自己身边的战友总是应声而倒。他身穿三重重甲,好几次也有被流矢射中感觉,就像是被人推了一把,却没有丝毫疼痛。只是短短五十步的距离,他已经敢于正视迎面而来的飞矢,从容地举起藤牌抵挡,甚至有一次用刀劈下了射向面门的一箭。
“藤牌手这里”冲在更前面的辅兵朝他吼道,声音竟然顺利传到了刘老四耳中。
这里有一块刚刚架好的踏板,上面的贼兵正用棒槌将它推开。
刘老四毫不迟疑地加快了步伐,几步冲到踏板上,毫不迟疑踏了上去。
贼兵的弓箭手纷纷转向这个比常人高出一头的大个子,甚至连瞄都不用瞄就可以轻易射中他庞大的身躯。
强劲的箭矢钉在了藤牌上,几乎好几次都差点让刘老四仰天栽倒。训练场上无数次的战术动作,此刻如同本能一般展现出来。他甚至有种错觉,好像闵教习那套高深莫名的“卸力”功夫也不是太难懂,只要手和腰轻轻侧一侧。
“杀啊”百总的声音从刘老四身后爆发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