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达这位大明军神一样的人物,本人受封中山王,其长子徐辉祖袭魏国公爵,幼子徐增寿封定国公爵。魏国公一系留在南京,数代为南京守备。定国公一系随着成祖迁都北京,在北京扎根,也是参与京营轮流坐庄的庄家。
徐允祯身上流着徐达的血脉,也深知京营情弊之甚,对于成国公一族遭逢的异变当然心有戚戚焉。他是个不相信天命的人,自然不相信瘟神临门之类的传说,第一时间就直指本源,道破了东宫借鼠疫之势行屠戮之实的真相。
能看到真相并不意味者才高绝伦,更重要的是能够利用真相,趋吉避凶。
徐允祯召集了府上幕僚,许多人都是被他寄以厚望的才学高能,然而面对东宫的这一雷霆打击,却都缄口沉默,完全想不出遏制的主意。
“怎么办”徐允祯几乎吼了起来,“万一今晚我们定国公府就被围了呢”
众人仍旧沉默。
终于,有人站起身道:“公爷,这事有治标治本之法。治标之法,当先守住府邸,不使东宫侍卫进门。只要守得三五日,府中并无死人,那么鼠疫之说自然破除,陛下也断然不会让东宫乱来的。”
徐允祯闻言,顿时茅塞大开,脸上浮现出惊喜神色:“先生此言甚是成国公就是毁在了引狼入室,没有鼠疫也成了有鼠疫。先生还有何教我,速速道来”
那人面露为难,道:“学生资质愚鲁,只能想到这治标之法,至于治本之术,公爷还当请教高才。”
徐允祯上前握住那人手臂,激动道:“满座高公平素多有议论,如今却唯有先生能出定策,先生何以自谦若斯还请先生教我”
“这”那人终于抬起头道:“公爷,若说定策高才,府上不是正有一位么缘何舍明珠而就鱼目”
“哦老夫惭愧,竟然不知道有这等高才寄寓寒舍,还请先生指教。”徐允祯毕恭毕敬道。
“说起来那人还是公爷的亲戚,正是徐惇徐景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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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四章毒龙帖耳收雷霆十四
徐惇,字景行,苏州府昆山县人。
论说起来,他是南京魏国公一系的远房。只是眼下这个时节,一笔写不出两个徐字,只要他真有定策大才,徐允祯绝不会不肯认这么个亲戚。然而作为魏国公一系的徐家子弟,千里迢迢跑来北京定国公府上混饭吃,其中自然有些隐情。
徐允祯的身份是何等高贵,前些日子才受封了太子太保,注定要成为跨越朝代的重臣。那些寄寓自家的贫困宗亲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上哪里去听说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徐惇
“管家还不去将徐先生请来”徐允祯信人不疑,颇有些决断。
徐家管家跑得脚后跟打屁股,丝毫不敢耽搁,前往职房翻找府上门客记录。好歹算是找到了徐惇的住所,不由吸了口冷气。
这位仿佛卧龙凤雏一样的人物,竟然住在府上最靠边的下房,几乎与下人等同了。都是那些干啥啥不会,吃啥啥不剩的混吃等死之辈住的地方。
这样的人竟然会是高才
管家额头渗出一片毛毛冷汗,心中暗道:以老爷的礼贤下士,等会肯定得有人背了这个慢待高才的黑锅,只不知道是谁那么倒霉。漫天神佛菩萨天尊大老爷,只保佑别牵连到我才好。
既然找到了徐惇落脚所在,管家自然马不停蹄地赶了过去。
谁知到了地方,竟不见徐惇,一问左右才知道这人有逛天桥的习惯,现在一准在天桥附近看杂耍把戏。天桥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聚集了各路进京的艺能之人。如今民间鼠疫之灾渐渐消退,原本萧瑟的街道也多了人气。
管家想着与其人海捞针,不如守株待兔,索性在徐惇的房门口转了一圈,找了左右邻舍过来询问此人的人品才学。这里住的都是想晋身而不得的人物,能够与高贵的管家老爷说上话,自然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何况徐惇的人缘极差,若是能够踩他上位,任何人都不会心理负担。
管家听了足足一个时辰,终于知道为什么徐惇会被分在这里了。
此人琴棋书画无一通晓,就连官话都不会说。
皇明的官方语言是江淮官话,身为昆山人,原本就属于江淮地域,竟然只会说一口昆山土话,让人听着费力,说两句便懒得再与他说话了。徐惇却是个性格桀骜不肯低头的人,一副恃才傲物的讨人厌模样,没被赶出府去已经是一件奇事了。
当然,对于管家来说却是件幸事,否则他真不知道该如何向国公爷交差。
“徐老爷回来了”下人气喘吁吁跑到管家面前,邀功似的说道。
管家放下手里的事,叹了口气道:“走吧,去会会这位高才。”他只当高才都是眼高于顶,不好说话的,说不定知道了国公爷有请,玩些三顾茅庐的把戏,那苦的可就是自己这些跑腿的人了。
然而,徐惇对于管家送上来的好脸只是淡淡说了一句:“哦,请管家带路。”
事情顺利得简直脱离了所有人的预料。
徐允祯终于见到徐惇本人的时候,颇有些失望,不过经年累月的皮里春秋让他将这份失望藏得极好。定国公挥退管家,在书房里只留了徐惇和之前那位推荐徐惇的幕友,三人之间正好商议大事。
徐惇静静看了那位幕友一眼,语波不扬,静静说道:“抛砖引玉,砖既然抛出去了,就没有捡回来的必要了。”
徐允祯看着那幕友满脸胀红,欲语还休,突然明白了徐惇的意思。
“公爷,之前那番计较,的确是学生听了徐景行的议论。”那幕友没想到徐惇丝毫不顾面情,大有当面揭穿自己抄袭的意思,连忙坦白,多少挣个脸面。
“先生举荐人才,终究是有大功的。”徐允祯虽然觉得徐惇这般不近人情实在近乎小人,但此时不敢给徐惇脸色看,只是温言道:“请先生账房支领五十两赏银。”
那幕友虽然遗憾,但五十两终究不是小数目,也算是这番投机的收入,只得告辞而出。
徐允祯望向徐惇,见这位族亲身上一袭洗得发白的道袍,面有菜色,显然生活拮据。然而面对国公爷抛出来的五十两银子,穷措大却仍旧一副波澜不惊的模样,丝毫不为所动。
“景行也是中山王之后,你我大可不必见外。”徐允祯请徐惇坐了,问道:“景行可进学了么”
“前几年纳了个监生。”徐惇简略道。
“唔科场不论文章,景行的未遇宗师青眼,未必就是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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