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我心里很清楚,如果知道了这张面具的来历,便知道了我的身世。来武都城之后,我曾让张生辗转去查我的家乡,那个叫谋家村的地方,虽然我离去的时候已经年满十四岁,不过在那之前从未离家过,更不知谋家村到底在江中平原的什么地方,属于哪州哪城所管辖之内。在宫中时,我也遍阅过户籍部中的那些卷轴,根本没有发现过有记载谋家村这个地方,除了政变之后贾鞠告诉我“谋家村已经不存在”之外,我从未听任何人提起过这个地方,后来我甚至还怀疑谋家村到底是不是存在过,对外又是不是被叫作这个名字。
张生离城后,扮作走医的郎中,好不容易联系了部分轩部的人,可没有人听过谋家村,连已经在战乱中消失的村庄名字都查过,一点线索都没有查到,更不要提我还想试图找到生死未卜的爹娘。
混裔甩开我的手,懒洋洋地提出了他的条件:“想知道,很容易,放我出去,再给我一匹快马,我就告诉你,否则的话,你想都不要想。”
我冷笑一声,站立起来,转身就往走廊尽头,大牢门口走,走了约莫十几步之后,又听到那混裔说:“真是个经得起诱惑的人,谁要和你做买卖,那可真的是吃了大亏。”
我没有转身,只是又问了一次:“这面具是出自何人之手”
混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朋友,你既然能放走刚才那个纳昆武士,你为何不把我也一并放了或者说,你本就打算把这大牢之中的人都给放出去,早放也是放,晚放也是晚,不如把我放了吧。”
我转过身去,看着他那间牢房道:“我可以放了这里所有的人,但唯独就不放你,因为你不是一个能和我做买卖的人,世人都知,这做买卖要讲究诚信,但我觉得你不是一个有诚信的人。”
我话才说完,那些犯人又高声叫了起来。
“放我出去”
“恩人放我出去我一辈子替你做牛做马”
“嘿,千万别放我,放我出去,我肯定杀光那狗官全家老小,刨了他祖坟”
“恩人我替我娘给你磕头了”
随后到处都是一片呼喊声,我没有搭理那些叫喊的犯人,慢步走到牢房门口,又重新蹲下,低声问那个背对着我靠在木栏上的混裔:“反字军兵临城下,战事一起,不知道会发生什么样的事情,只要你所知道的面具之事告诉我,我不仅放你走,还给你一匹快马和回商地的盘缠。”
混裔干笑了两声:“回商地你看我这样的身高,还有深棕色的眼睛,就认为我是殇人我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个什么东西,我是被放逐的囚犯,没想到踏上江中的土地,也成为了囚犯,一匹快马就成,其他的不需要。”
我点头:“好,一言为定,说吧,你知道些什么。”
混裔转过身来,靠到一旁的墙壁上,看着我:“你这面具绝非是江中工匠的手艺,他们打造不出来这样的东西,我想你只知这是面具,却不知脸上这东西是用天石混合精钢所冶炼,天石和精钢在商地都是稀罕之物,就连那虎贲骑所穿的青黑铁甲都每一件都只是用了少部分的精钢所造,但你那面具却是实实在在的天石和精钢,没有混入任何的东西,火水不侵,刀剑不入,而面具之中的暗纹是什么我却不知道,只是曾经看过相同的一件东西上面,也有这种类似的暗纹。”
我摸了摸脸上的面具,表面上摸起来像是木制的东西,但却又比普通的木头更加坚硬。
那混裔又说:“那玩意儿还是在我没有离开商地之前,在千机城的密库中见到的,是一件犹如绸缎一样的薄甲,不仔细看根本不知道那薄甲是由精钢打造的钢丝所缝合制成的。当时我好奇,用手中的铁剑试了试,谁知道只是轻轻刺去,那剑尖便起了卷。我立刻来了兴趣,想将那薄甲拿走,还未触碰到,双手手指便被刺破,这时我再留心再仔细看,那薄甲上全是倒刺,和倒刺和缝合的缝隙之中有一种暗纹,好像是一种文字,我说不上来”
我听完后问:“你的意思是,我脸上这面具和那薄甲都是出自殇人之手,来自商地的千机城”
混裔道:“当然,除了殇人之外,天下没有其他地方的工匠能有这样的手艺,我知道的就这么多,你要是觉得这笔交易不划算,你可以将我扔在这里等死。”
我笑了笑,起身找出牢门的钥匙,将门打开。混裔看着我打开大门,倒有些惊讶,不过脸上却多了笑容,他出来后,站在我身前,抬头看着我道:“想不到你是个守诚信的人,刚才我告诉你那些只是赌上一把,你要知道,我五天后就要被处斩了。”
我看着这个身材矮小之人,想不出有张世俊到底治了他什么罪。
殇人撑着旁边的牢门,一步一步地向前挪动,我缓缓地走在他身后,走了十来步,他俯下身去,在一名倒在墙角上的狱卒身上摸索着什么,随之又听到他说:“嘿,看看这是什么”
我伸头去看,看到的却是那混裔手持一把长刀像我脸上劈来,我根本躲闪不及。
那一瞬间,我想,死定了。
一道寒光之后,我又听到什么东西断裂的声音,这才发现自己依然站立未动,而那个混裔双手持着那柄已经断裂的长刀,冲着我“嘿嘿”笑着。
混裔将只剩下一半的长刀举刀自己的眼前,看了看对我说:“怎样我没有骗你吧如果不是天石和精钢所制,你如今头颅已经被劈成两半了。”
我伸手去摸脸上的面具,完好如初,连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这殇人难道说的都是真的在这一切未发生之前,我甚至还以为他只是随口编造了一通谎言,骗我放他离去。
混裔摇着头,将断刀扔到一边,扶着墙继续走,边走边说:“我知道,你以为我在骗你,所以我才冒险一试,如果你真的死了,那我也该死了,干我这行的人,看东西是不看走眼的人,如果走眼,就证明眼睛彻底没用了,眼睛要是没用了,还不如死了。”
我愣在原地,就在他要从转角处离开时,才张口问:“你是做哪行的”
混裔停住脚步,转过头来:“我是手艺人不一样的手艺人,在商地,他们都管干我这行的叫无阻,用你们江中话来说就是小偷或者贼。”
我走到大牢门口时,看见那混裔站在桌前,看着桌上那些酒菜吞着口水,张生也不在意,只是抬手示意他坐下一同吃喝。
混裔也不客气,看了张生的手势之后坐下便开始大吃大喝起来。
我苦笑着摇摇头,走到桌前,对张生道:“你还有什么好的下酒菜吗”
张生想了想,抬头看着我问:“这个家伙是你的朋友”
我看着那混裔,混裔也不管我们两人,根本不用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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