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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眼刘仍不应允,说:“师有师风,艺有艺德,仅凭钱是看不出品性的。”

郭满子想了想,抬手朝自己的左眼狠击了一拳,顿时,眼角流出血来。

独眼刘大受感动:“小公子果然一片诚心,我教。”

接着就带郭满子去大夫那里包扎眼伤。

郭满子天资聪慧,禀赋过人,很快让独眼刘刮目相看,他没有料到这个少年竟有如此上佳的艺术感觉和宽广的音韵。白天,郭满子去相国寺听书,晚上苦练,一年之后,居然唱得字正腔圆,有板有眼,比独眼刘更胜一筹。

这天,独眼刘把郭满子叫到身前,叹了一声道:“我这笼子太小,装不住你这只鸟了。”

郭满子一听话音不对,忙说:“老师,您是要赶我走”

独眼刘道:“不要叫我老师,你我并未行拜师礼,我也不认你这个徒弟。而今你已青出于蓝,去他处讨生活吧,我把丑话说在前头,在开封这地界,我可不希望你和我争饭吃。”

郭满子眼里慢慢涌满泪水,良久说:“好吧,明天我就走。只是今天我要给您磕一个头,您虽不认我这个徒弟,但在我心中,您永远是我的老师。”

说着就要下跪。独眼刘连忙制止,坚决不允。郭满子一声长叹,只得作罢。

第二天,郭满子早早起身,打点行装,正要走,独眼刘进来,递给他一把弦子:“这是我精心制作的,你收着。你跟我学了一年书,总算也有些缘分,这把弦子,算个纪念。”

郭满子颤颤地接过弦子,不禁泪流满面。他说不出话,半晌还是跪下深叩一首,待抬起头时,独眼刘的背影已经走去很远了。

郭满子回到家,不料父亲数月前遭强人劫杀,母亲也已去世,家业凋零,田宅空空。郭满子悲痛欲绝,在二老的灵牌前长跪九叩,额上磕出了一个殷红的血块。

第一百三十五章胭脂

林童6岁时,从江边捡到一个嗷嗷待哺的女婴。他吃力地抱起她,趔趄着回家。父亲是个淘漉胭脂的脂粉匠,看到他抱回个婴儿,怒斥说:“我养活你就够难了,哪儿还有钱再养个娃娃抱回去”

林童固执地站在门口,倔强地看着父亲:“抱回去她会饿死,江边好多人只是看,都不要她。”见儿子别着脑袋,胭脂匠伸出蒲扇大的巴掌,快要落到儿子头顶却又收了回来。他叹了口气说:“你娘没了,除非你照顾她。我没工夫。”

见父亲答应,林童欢天喜地地点头,说会照顾她,照顾她一辈子。胭脂匠嘴角露出一丝苦笑,说就当童养媳吧,捡来个媳妇,得好好疼。

从那天起,他成了她的小保姆,喂她米汤,陪她睡觉,给她洗澡。她的小脸红扑扑的,他为她取名胭脂。

当胭脂长到六岁时,林童已经跟父亲学会了淘漉胭脂膏。穷人家的孩子,照例读不起书,只有子承父业。

坐在干净的小石屋里,林童将精心采集来的整朵红蓝花放到石钵中反复杵槌,而胭脂则蹲在一边双手托着小脸看。槌得累了,林童再去净缸里取些蜀葵花,当他拿着花回屋,却见小胭脂已经把手伸进胭脂缸,红红黄黄的胭脂汁儿顺着她的小脸儿流下来。看着满脸油彩的妹妹,林童忍不住哈哈大笑。胭脂望着哥哥,也“咯咯咯”地笑个不停。

吃过早饭,父亲带着女儿去为举人家送胭脂。林童也要去。

举人的儿子和林童同岁。他喜欢胭脂,双手叉腰对胭脂说:“你是林童的小媳妇吗可我不要你做他媳妇。过两年,你要嫁给我。”

看着盛气凌人的小少爷,胭脂吓得连连后退。小少爷见状,反而上前一把抱住了胭脂。林童见状,一把推倒了小少爷,两人扭打在一起。

那天,父亲狠狠地惩罚了儿子。叫他跪搓板,要跪整整一夜。儿子害他赔了钱,还丢了老主顾,胭脂匠气坏了。胭脂看着哥哥跪搓板,悄悄走过去,跪在了他身边。林童叫她回去睡觉,胭脂含着泪摇摇头。林童吓唬她,再不睡觉就被老虎抓了去。胭脂却吓哭了,说,哥哥不睡觉,要是被老虎抓走了怎么办

等胭脂长到12岁,已经能淘漉上好的胭脂。

八月十五,胭脂将亲手采集来的玫瑰花瓣放进干净的石臼,不快不慢地将花瓣舂成厚浆。再用细纱过滤取汁,把新缫就的蚕丝放到花汁中浸泡。蚕丝完全浸透取出晒干,就成了上好的胭脂。

胭脂做完这一切,脸上泌出细密的汗珠。躺在竹椅上,她不知不觉睡着了。林童买花回来,见胭脂睡得正香,偷偷拿了片上好的胭脂,放进了她的梳妆盒。胭脂也到了爱美的年纪,却没用过一次上好的胭脂。她用的只是石榴、山花淘漉出的胭脂,哪儿有玫瑰胭脂香美

一觉醒来,见少了一片胭脂,胭脂慌了。父亲更是勃然大怒,他认定是胭脂偷拿了自己用,找到梳妆盒,果真在里面。胭脂有口莫辩,被父亲一顿痛骂。林童听了,急忙出来分辩,说是自己偷拿的,与妹妹无关。父亲认定他护着胭脂,一怒之下将两人锁进黑屋子,责令他们一天不准吃饭。那可是给州知府夫人送的胭脂,早定好了,胭脂也配用

坐在角落里,胭脂吓哭了。林童哄着她,说没事,有他在就不会有事。为了哄胭脂,林童开始给她讲故事,搜肠刮肚讲了一个又一个,一直讲到胭脂困倦地睡着了为止。月光下,胭脂扑闪着眼睛,睫毛像蝴蝶翅膀一般。林童抚摸着她的头发,感觉她就像天上的仙女。

林童大了。他不甘心像父亲一样做一辈子胭脂。他要去外面闯荡世界。有南人要到金沙江去淘金,林童背着包袱不辞而别。临走,他默默地站在熟睡的胭脂身边轻声说:“你一定要等我。等我回来娶你。”

说罢,林童走出了门。躺在床上的胭脂,眼角渗出泪来。她知道劝不住他,他要走,谁都拦不住。他的包袱里,她偷偷放了十个熟鸡蛋,还有从父亲那里偷来的几百文钱。

时间过得很快,一晃四年过去,林童回来了。

可是,当他怀揣着两百贯钱兴冲冲地回到胭脂镇,他的家却没了。镇子也不再是从前的景象。以前处处都能听到杵槌胭脂的声音,现在满眼都是陌生的商铺。他辗转找到从前的邻居,询问父亲和妹妹的下落。邻居叹了口气,说他父亲两年前去世了。父亲病重,花光所有的积蓄,最后竟连买棺材的钱都没有。是胭脂头插草标,卖身葬父。他父亲葬在乱石口的一块小墓地,至于胭脂邻居欲言又止。

“胭脂在哪儿她在哪儿”林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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