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累了”
张易之道:“陛下,五郎不累,五郎只是心忧。”武则天奇道:“心忧你若有所求,朕无不应允,还有何心忧”张易之道:“五郎虽是爱陛下,可五郎毕竟是个男子,又怎么可以沉溺于床弟之欢,五郎希望能够堂堂正正立足于朝堂之上。”武则天道:“五郎,你已经立足于朝堂之上了,控鹤府令掌管皇家禁卫,难道还不是堂堂正正”张易之道:“可是这些都是陛下所赐,恐怕别人心中不服,还道是五郎以美色取悦于皇上,才”
武则天笑道:“率土之滨莫非王土、率土之士莫非王臣。满朝文武的官职哪个不是朕所赐至于别人心中如何想法,你不用管,只要你忠于职守用心做事,日后史书自会给你个公正的评价,呵呵,天下男子无不爱美色,难道女子就偏偏爱不得男子能做的,女子也能做的,朕不就是以女儿身做了皇帝既然堵不住天下悠悠众口,那就让他们说去好了。”
张易之道:“这控鹤府令虽是重要,可细究起来,也就是为皇宫大内站岗放哨、打更巡逻的角色,这朝堂之上的国策,可是插不上半句口的。”武则天笑吟吟地道:“朕明白了,原来五郎想要入阁拜相,哼哼,你是怕将来朕龙御归天之后,你没了依靠,保不住眼下的富贵,所以,想所要权势培植党羽,将来权大势大之后便是朕的后人也动你不得,是不是啊”她面含微笑,满眼的柔情却消失不见,微微透出杀机。
张易之吓得趴在床上磕头如捣蒜,连声道:“五郎不敢五郎不敢”武则天见状笑道:“五郎不必惊恐,朕只是提醒你,你文不能持卷论策、武不能挥戈征战,能做一个控鹤府令已经不错了,你看看,满朝文武虽说是权势极盛,可武将哪个不是百战余生,文臣哪个不是满腹经纶。你既无那份胆略又无那份智慧,以朕来看,能好好伺候朕,讨朕的欢欣,换得满门富贵也就该知足了。”
张易之拜伏在身侧,垂泪道:“五郎深感皇恩,只是,市井之人无不说五郎兄弟以身侍君,才有今日,五郎心中不甘啊。五郎也想做一番大事业,给天下人瞧瞧,五郎不输于任何人。”
第四十一章莲花六郎
武则天叹口气道:“朕自年少时便辅佐高宗皇帝处理朝政,可谓阅人无数,任何人只消看一眼,便知此人胸中有多大韬略。想当年狄仁杰,便是朕力排众议从县令职位上提拔上来的,可是你,所谓知人者智、自知者明,你既不知人又不自知,实在是难成大事,要是让你主政一方,你必将成为别人的傀儡,恐怕将来人头落地都不知被谁所害,唉,若不是这样,朕早就提拔你了,哪里还用等到今日”
爱怜的用手轻轻摸娑着张易之的头发,半晌不语。
过了一会儿,武则天道:“五郎,你并无多大谋断,能安于现状就行了,别在背后搞什么朋党那些人个个野心勃勃,不是你能控制得了的。你可知道薛怀义那个人本叫冯小宝,原是天桥卖艺的拳师,这个人倒也有些本事,在大明宫里建了佛经明堂,叫做万象神宫。
建造手段连工部的侍郎都自愧不如,朕也很高兴,可他偏偏持宠而骄,不但纠集了一帮江湖人在明堂里日夜鬼混,公然殴打刑部的差役,还向朕要求当什么国师,稍不如意,竟然纵火焚烧了明堂。朕虽然宠爱他,可却不能容他玷污皇权,只好除了他。五郎啊,听说你搞了的什么仙鹤神教这个仙鹤神教总叫朕想起那个万象神宫,你是朕的宠臣,身份尊贵,搞这种乌七八糟的东西干什么”
张易之赶紧又磕头道:“陛下恕罪五郎只是一时好玩才”“好玩你这个仙鹤神教在幽州搞得乌烟瘴气,还盘剥了不少钱财,幽州地面的官员也有不少是你仙鹤神教的人吧当朕真的不知道吗”
武则天冷哼道:“还有那个田扬名,放着安西都护府的大都护不好好干,居然还暗地里派来人手协助你,他要是想讨你欢心,找几个人陪你耍耍,倒也罢了,要是别有所图,那就活到头了”
顿了顿,她挥手道:“朕累了,你退下吧,你那个什么仙鹤教,今年年底前就解散了吧”
张易之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赶紧跪安退下。回到控鹤府,刚进内堂密室,一个中年文士上前施礼,道:“见过教主。”张易之烦躁地挥挥手:“别叫什么教主了,我这教主快要当不成了,你这圣使到时候也完蛋了还自称什么通天法师见鬼去吧”那中年文士正是仙鹤教圣使通天法师南闲文,此人原本是安西都护府的幕僚,几年前被田扬名派来协助张易之建立仙鹤教,这仙鹤教几年功夫声名鹊起,此人功不可没。南闲文道:“不知出了何事”
张易之道:“还能有何事仙鹤神教的事被老妖婆知道了,勒令我年底前解散仙鹤教还拿出冯小宝的事情来吓唬我”
南闲文眼中闪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道:“教主不要担忧,现在时间还有半年才到年底,这六个月工夫咱们大有作为,我已经派人去寻找圣甲,只要圣甲一到手,咱们把那道旨意拿出来,到时候便进可攻退可守,若是天下有变,咱们便可请出圣旨号令天下众将起兵恢复李唐江山,到时候,教主便是匡扶李唐宗室的至伟功勋,教主自然可以挟天子以令不臣,待得时机成熟,教主便可废帝自立。”
张易之冷声道:“你以为一张废纸便可号令天下群雄别做梦了当年徐敬业是怎么死的你不是不知道”
南闲文笑道:“如今已是今非昔比了,那武氏子弟虽在军中担任要职,可惜都贪图安逸竞相留在禁军中,嫌边军苦寒不愿意去,所以这边军里武家的人还是吃不开的。当年徐敬业是孤掌难鸣,如今安息、北庭、漠北几大都护府还有不少边关藩镇数十万雄兵早就对老妖婆任用酷吏滥杀无辜心存不满,教主振臂一呼天下必将百应。”
易之沉吟道:“若是天下没有变故呢我们拿着圣旨岂不是成了烫手山芋”南闲文道:“这哪里是烫手山芋啊,而是加官进爵的宝贝,武则天现在日夜不安的必是这件圣旨,到时候教主把圣旨进献给皇上,不但仙鹤教可以继续存在下去,而且教主可以凭借此功入阁拜相,只要假以时日,把仙鹤教发展到大江南北,教众数百万。等武则天大限一到,教主照样可以夺来武家的皇位”
张易之转怒为喜,哈哈大笑道:“你真是我的智囊啊,哼,天下有变,天下不变我就施展手段让它变,圣旨一到手,这变不变就由不得老妖婆了,田扬名做得不错,日后我登大宝,这老田当个司马还是可以的。哈哈哈”
南闲文心里掠过一丝悲哀,暗道:“可怜这美若莲花的男子啊”。入夜,南闲文悄悄从角门出去,在巷口不远处停着一辆油毡马车,南闲文径直上车,车夫轻轻挥鞭,马车悄然离去。那马车一路左右回转,最后来到宰相府一处僻静小门边上,停下来,南闲文下车后推门而入,早有仆人在门内侍立。
引着他向后宅而去。来到一处密室,仆人躬身请南闲文进去,密室里宰相张柬之、崔玄暐、中台尚书省右丞敬晖、司农少卿桓彦范、相王府司马袁恕己早就等候多时,南闲文赶紧施礼:“见过各位大人。”张柬之道:“闲文不必多礼,情况如何”
南闲文道:“回阁老的话,武则天一逼迫,那张易之如今已经有些按捺不住了。若是圣旨一到手,那人便要动手了。”张柬之抚掌笑道:“看来敬晖是对的,把消息透露给武皇,张易之果然乱了阵脚。只要他一动,咱们就有机会除了二张。”
南闲文道:“只是那圣旨还未曾到手,若是到年底还找不到圣旨,那”敬晖笑道:“老弟啊,你真的以为咱们需要那张圣旨”看着南闲文一脸迷惑,袁恕己道:“咱们成事与否的关键不在于圣旨,而是在于能否让二张动起来,只要他们一动,咱们就师出有名,哼哼,要是到年底还找不到圣旨,咱们就给他做一道圣旨。张阁老早就预留下一张圣旨,玉玺都印上了,单等着往上写字了。不过,不到万不得已,不能轻易使用,免得给人留下借口,说咱们矫诏乱政。”
南闲文道:“听仙鹤教的神光子说,那日他曾抓住过朱世天,没想到,被天山派的李九给救走了,至今下落不明。我问过我家主公田将军,主公说,这李九便是庐陵王李显的公子李重俊,想来,李重俊也是为了取得圣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