禧不觉解嘲地对李莲英说道:“嗨,我天生一个操心劳累命,放着清闲日子,愣不知道怎么过”
刚刚用完午膳,慈禧便喊:“小李子”
“奴才在。”
“平日个这时候,该看折子了。”
“该看折子了。”
“看完折子再去散步。”
“看完三四个折子就去散步。”
“有时折子上说的一些朝政什么的,可真烦人”
“可不,是烦人。”
“还是如今这样子好。”
“这样子是好。”
“啪”慈禧将手中的茶盅猛地摔得粉碎,大发脾气道:“鹦鹉学舌一样,你什么意思嘛腻味了不想和我老太婆罗嗦还是怎么的一班没良心的奴才”
所有侍候她用膳的太监、宫女吓得齐刷刷跪倒了一片。
只有李莲英,一边跪在地上,不慌不忙收拾着茶盅的碎片,一边说道:“老佛爷骂得对平日里老佛爷可从来不无缘无故发脾气的终归是奴才们不尽心,才惹得老佛爷发这么大的脾气,一天发几次脾气”
慈禧听着他话里有话,喝住他:“你给我住嘴我无缘无故发脾气啦一天发几次脾气啦”
“其实也不多,打早上起床到现在,您也就发了五六次脾气。”
慈禧一愣,“五六次我这是怎么啦”她释然一笑,“我说小李子,恐怕这紫禁城内,也就你一个人敢跟我这样说话不过呢,也亏你点醒,这一晌,我是闷得慌,心里头总觉得没着没落的”
“老佛爷要想寻点事儿干还不容易刚毅、怀塔布他们来求见几次了,每次都被奴才挡了驾。这不今天又来了,现如今就在宫门外等着”
“不见我不能出尔反尔他们爱等多久等多久”
“对,就让他们干等着吧”
沉默一会儿,慈禧说道:“他们这样死气白赖要见我,又有什么事儿啊”
李莲英沉声道:“也没什么大事,皇上把李鸿章给撤了。”
慈禧一震:“把李鸿章撤了”
李莲英补充道:“说是康有为上的折子,皇上就允了。”
又是沉默。说心里话,她慈禧不过就是个没什么见识的老太太,能懂得什么天下大势权倾几十年,不过是内里心计手腕高明罢了。可事情到了今天,她那些心计手腕已经完全没了用处。借着一场甲午,北地何绍明横空出世,现如今享天下之人望,手握十万雄兵,若不是朝廷还没彻底离心离德,恐怕早就有人嚷嚷着让何绍明南下取而代之了。事到如今,也唯有变法才能挽回些许的颓势。慈禧本心里头都算计好了,就算变法成了,一二十年内也不可能动得了何绍明。事情走一步看一步,也许瞧着朝廷越来越强,何绍明便丢了野心也许给他个异性王爷就能满足了也许朝廷强势,能平了藩乱
这一切的假设,都建立在变法成功的基础之上。可变法这才两月有余,已经完全脱离了慈禧的控制。自个儿清淡得除了几个丢官罢职的老臣子居然无人问津,掌权的皇上让康有为那帮子人撺掇得离自个儿越来越远,慈禧甚至开始恐怕,是否有朝一日当初皇上策动的宫变就成功了
好半晌,慈禧悠悠开口了,“皇上的事,我还是不能管。顶多只能想法子劝劝他”
“慈禧不管哈,二位这话说出来自个儿信么”通往旅大的官道上,一辆宽大的马车里,传来了何绍明满是讥讽的声音。
马车里头,一面坐着何绍明,另一面坐着两个书生。不用说了,一人自然是京师失意的梁启超,另一人则是初出茅庐的杨度。
“康有为他们推行的变法,其目的自然是革除弊端,二位,这弊端是什么八旗制度算不算科举制度也是吧再搭上一个冗员,不用多了,就这三样,维新派根本就解决不了”何绍明扫视着二人,自信满满地道:“清朝就是个少数民族王朝,这八旗制度就是其根本,动了统治根本,清朝还怎么统治科举就是天下士子的根本,也是朝廷用士的本源,废除科举,还有读书种子支持变法最后一样冗员同样要命,旁的不说,一下子砍掉天下一半当官儿的饭碗,这些人能不反弹事态发展到最后,很有可能就是变法胎死腹中为什么说到底就是一句话,不得人心你们一直以为慈禧是腐朽,慈禧反对变法,我告诉你们,错了慈禧只不过是个常年待在紫禁城里头的老太太,她只认准一样,什么威胁她统治,就得消灭”
一番话说完,车厢里头陷入了一片沉寂当中。梁启超已经是一脸的冷汗,当日二人拦了何绍明的车马,料定了何绍明定然是个礼贤下士的人物。事实也的确如此,通报了姓名,二人立马成了何绍明的座上宾。这一路行来,只要有闲暇,何绍明总会约了二人共乘一辆马车,而后辩论一番。就是在这闲聊当中,愣是将梁启超之前所有的认知打了个支零破碎。他梁启超自认已经是见识不凡了,某些层面已经远超了恩师康有为。他也预见到变法必然失败了,只是没有何绍明分析得如此透彻,且入骨三分阻挠革新的,不是什么后党,不是什么慈禧,而是十几万朝廷的官吏,上百万读书士子,几百万八旗子弟比起来,维新派只是几个没什么实权的书生,焉能不败
旁边儿的杨度,这会儿却用审视的目光打量着这天下最年轻却最有权力的军阀。比起梁启超来,杨度要有城府得多,而且其本心的目的并非要搞什么革新。他杨度是谁他可是帝王氏王心术的传人此番离家出巡的目的,就是瞧着这江山即将变色,走遍天下,遍访真龙天子而后辅佐其左右,成不世之基业何绍明的论调,头三天的确震得杨度有些发晕。可这几天下来,杨度愣是板了过来,仔细观察其何绍明这个人来。
年轻得耀眼,白手起家,几年间成就不世之功。观其言行,察其神色,有上位者的威势,却偏偏面色亲和。这人到底值不值得辅佐
正琢磨的光景,就听梁启超开口了:“大人照您这么说变法就一点儿出路都没有了”他的声音都有些颤抖了。
何绍明缓缓摇了摇头:“卓如本心已经有了认知,何必明知故问”
杨度插嘴道:“想必大人必定认为,革除弊端,必定要王朝更迭咯”说话间,眼睛紧紧地盯着何绍明的神色,想用这句重磅炸弹探听些许。
不想,何绍明却仰天长笑。“哈哈卓如、皙子,我何绍明之所以走到今天,就是凭着四个字:大势所趋。二位以为然否”见两人都点了头,何绍明肃容道:“正如我所说,朝廷是把自个儿逼死的,跟我何绍明没什么关系王朝更迭也不是我说了算的,而是这天下大势所趋,是四万万中国人的决策。我要的不是什么王朝更迭,从一开始我就没把烂到根子上的朝廷当回事儿。二位,睁眼瞧瞧世界吧,时代已经不一样了,老路走不通了我要的是什么,你们根本不清楚。”凝神,而后叹息道:“我将二位先生送去美国吧,也许他日回来之后,你们就会明白我到底要的是什么了。”
二七二变法啦七
圆明园,衰草在秋风里抖瑟。
这里,那里,不时听得见蟋蟀鸣叫。
一个领班太监领着几个太监在瓦砾、草丛里寻觅。
一个小太监问道:“赵公公,咱们内务府奉宸苑不是专门养着蛐蛐吗怎么还让咱们上这破园子来找呀”
赵公公瞪他一眼说:“你知道个屁破园子就这园子里泉水多,地湿,这里产的伏地蛐蛐最善斗了”
忽然,一阵亮亢的蟋蟀声传来,赵公公脸色蓦然变了,他“嘘”一声,让大家噤声,然后循着那叫声,蹑手蹑脚翻开一块石头,猛地扑了上去
还没等大家看清楚,一只蟋蟀已被他放入手上的小盒子里。
看着那蟋蟀,赵公公满脸放光,兴奋得声音都有些颤抖了,“你们看极品,这是伏地蛐蛐中的极品呀你们听,你们听听它的叫声就知道了。”
这位小赵公公可是皇上的贴身太监。自打前头小德子在菜市口被砍了脑袋,这位小赵公公就被老佛爷指派在光绪身边儿。今儿不是什么特殊的日子,平平常常的一天,可老佛爷发话,说待在园子里头闷了,想逗弄蛐蛐。还邀了好些个满洲权贵,是以,身份地位步步高升的小赵公公这才摸到了圆明园里头来。
过了晌午,颐乐殿内,蟋蟀声已经是叫成了一片。
殿内两侧的长案,摆满了着各种精致、古朴的盆子,蟋蟀声就是从这些盆子里传出的。
长案旁,刚毅手中也捧着一个蟋蟀盆子,对怀塔布说道:“都什么时候了,太后老佛爷还有心思斗蛐蛐玩儿”
怀塔布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道:“你说都什么时候了”
“我就纳闷,皇上把李鸿章的总署大臣职务都给罢了,老佛爷还是不管”
怀塔布不阴不阳地说道:“反正李鸿章只剩下这一个职务了,罢了就罢了呗就像我,被皇上把什么职务都给罢了,得,反而能一心一意来侍候太后老佛爷”
gu903();刚毅却是又恨又急地说道:“咳,你怎么就不明白呢明摆着,康有为他们也在一步步收拾我们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