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眼,不满道:“都干嘛呢一个个是死爹了还是死娘了给老子打起精神来”
“头儿,咱打起精神给谁看啊”
小军官左右瞧了瞧,衙门口整条长街上,就那么稀疏的几个行人,就是有打算过街办事儿的,也是远远的绕开来走。往日里达官贵人往来不跌,车马串流的情景不再就连二门里头的号炮估摸着都存了好些雪泥,这么个门可罗雀的光景,哪儿还有什么人来啊
“这他妈的,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啊”感叹一声,他也没了兴致,也就放任一众手下偷懒,自个儿猫了门房里头喝闷酒。
人心涣散呐外头这个光景,里面什么样就可想而知了。李中堂倒了,任谁都知道北洋垮了。这么些年下来,大家伙儿钻营在这北洋衙门,或者奔着前程,或者为了钱财。不管怎么个心思,其目的就是找个靠山,大树底下好乘凉。老李这么一倒,北洋上下当即就乱营了。这些日子以来,大家四处投帖子,拜门子,走亲访友,打探消息。
北洋异主是肯定的了。那新来的主官是谁有什么癖好能不能容人倘若容不下,去投奔谁比较好有道是一朝天子一朝臣,大家都在观望着风色,有的早早的找好了退路。就等着主官到了,手续交接完毕,而后拾掇铺管卷另奔东家。
要说这方今天下,能投奔的也就有限那么几个人。钻营官场的,好歹有功名在身,选择的道道还算宽,可那些搞洋务的,选择就没那么宽泛了。张之洞、刘坤一,外加上个刚刚崛起的何绍明。不少的人,这时候甚至忘了北洋跟何绍明之间的龌龊,厚着脸皮就奔了辽阳而去。至于去两湖、两江的更是不计其数。这么一来,本来济济一堂的北洋衙门,这会儿外头门可罗雀,内里更是冷冷清清。正是应了那句话,树倒猢狲散啊。
晌午的光景,签押房里头除了几个李鸿章私人的幕僚还在留守,支撑着日常事务,再无其他人等。一手算盘功夫的老账房,这会儿算盘珠子也打得稀疏了不老少,时而就停顿一下。屋子里寂静一片,只偶尔有郁闷的叹息一声,骂一嗓子世态炎凉。
“升炮,接圣旨啦”“升炮”
正这个时候,就听二门外传来一嗓子激动的声音。大家伙儿都不由自主地停了手中的活计,歪着脖子朝外张望。等了半天,也没见炮响,当即就有人自嘲道:“许是听错了吧,这北洋衙门,还有谁来”
话音未落,就听外头连成片的号炮响了起来。大家伙儿愕然一下,随即呼啦啦起了身,慌忙就迎了出去。
到得二门外,就瞧见一名满脸不耐烦的太监,抱着膀子老大不乐意地站在那儿。
有老成的造就迎了上去:“这位公公,对不住,门子没来报,咱们迎迟了,您多担待。”说着,一封红包造就塞了过去。
那小太监嗤笑一声,数了数里头的银票,这才满意下来。“得,办差要紧。咱还是先宣旨吧。”
香案摆好,小太监捏着嗓子,拉长了音儿,照着圣旨就念开了:“奉天承运布政使杨士骧,实心办事,屡有佳绩,著,即刻升为直隶总督,赏头品顶戴,双眼花翎”
嗡的一声,下头就炸开了。杨士骧居然升了直隶总督这一下子跳了多少级三十五岁的总督,除了那个逆天而行的何绍明,大清督抚里头就数他最年轻了吧这还不是最重要的,杨士骧有才不假,绝对是北洋的智囊,可最大的靠山李鸿章都倒了,他怎么不降反升呢
小太监念完了圣旨,笑呵呵道:“哪位是杨大人啊赶紧接旨吧”
下头众人你瞧瞧我,我瞅瞅你,都有些愣神。除了惊愕于杨士骧升了总督,还有就是这会儿杨士骧根本就不在这儿。
好半天,瞧着小太监又要不耐烦,还是方才那幕僚凑上前附耳说了句:“回公公,杨大人不在”
“啊”小太监都快哭出来了,好不容易出京师办趟差事,结果就闹了这么个天大的笑话。这事儿要是让李总管知道,还不得扒了自个儿的皮
“公公别急,我等这就前去寻找。”
这会儿大家伙儿已经从惊愕中缓了过来。而后第一个念头,就是惊喜没错,北洋跟直隶那是一家,如今朝廷恩厚,升了杨士骧做总督,且不管北洋大臣是谁,大家伙也算是有了靠山了。这么想来,朝廷也不想瞧着北洋倒台北洋,有救了
大家彼此用眼神交流着,会意地一点头,而后催着人手从衙门四散而出,去寻找杨士骧。
而此刻,新晋的直隶总督杨士骧,正打着饱嗝,从宫南大街的真素园往外走着。提起这真素园可是天津卫的老字号,早在乾隆年间有草创,店主怕雨水倒灌入店内,特意在门口垒了一道石头门槛,久而久之,天津百姓都管这儿叫石头门槛素包。
沿着宫南大街一路走下去,杨士骧步子零散,脸上半点儿也没有心思,左瞧瞧右看看,好不惬意。过了一间羊杂馆子,闻着特别的肉香味儿,杨士骧紧了紧鼻子,又退了回来。
正要推门而入,就听后头有人喊他的名字:“杨莲府”
杨士骧回头一瞧,笑了,来人却是自个儿的同僚李京卿。李京卿坐在车里,远远的就嚷嚷开了,待近了,几步下了马车,走上前诧然道:“莲府,如何在此地流连”
杨士骧哈哈一笑:“年兄来的正好,杨某闻此间肉味香醇,不禁食指大动。某与年兄多时不曾叙旧,隔日不如撞日,来来来,你我二人里间一叙。”
“啊”李京卿瞧着那破门脸,还有往来的贩夫走卒,连连咋舌。
可杨士骧不管那一套,拉他就推门而入,而后随意地找了张破桌子落座,随即就嚷嚷开了:“伙计,两碗羊杂,多放香菜”
那伙计瞧着李京卿一身正四品的官服,吓得直缩脖子。囫囵应了一声,扭头就跑。
片刻之后,两碗热乎乎的羊杂端了上来。杨士骧也不管李京卿有多不自在,自顾自地拿了筷子,淅沥呼噜就吃了起来。一边儿吃,一边儿连连称赞味儿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