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说老爷子得到消息,可绝对比知府衙门要迅捷的多。孙女乔雨桐在战事没起之时,就回了娘家。正是因为辽南阴云密布,时刻都有可能爆发战事,是以各地的行商都早早的歇了。乔雨桐别无他事,何绍明又去了朝鲜,正好回娘家,趁机把东北商业银行发展到此。
而她正好带了一台无线电,每日里都会收到来自辽阳的最新战事消息。
回廊里脚步声细碎,乔雨桐捏着电文,整个人脸色苍白至极,慢慢地朝内堂踱着步子,眉宇间写满了犹豫。
再怎么犹豫,路也有走到尽头的时候。不一会儿,已经到了堂口,往里一瞧,只见靠在椅子上的乔致庸老爷子,双目紧闭,呼吸均匀,似乎已经瞌睡了。
心里琢磨着,自从得了威海陷落的消息,自己爷爷便夜不能寐,连续几夜未曾合眼,疼惜之余,生生将跨进门的一只脚又收了回来。叹息一声,转头正要离去,猛然听到内里传来老爷子的咳嗽声。
“是丫头吧进来吧”
轻微的脚步声,已经让乔致庸惊醒。乔雨桐将电文藏在身后,移步过去,替爷爷紧了紧披在身上的锦袍,关切道:“爷爷,天寒地冻的,可得小心身子骨我看,您还是回内宅等吧。”
乔致庸连连摆手,脸上总算有了点儿笑模样:“爷爷心里有数,老骨头了,大风大浪都过去了,老天爷要收一早就收去了就在这儿等着,这儿敞亮,回屋子里能闷死个人。”对于这个孙女,老爷子可是一直疼惜的紧。乔老爷子六个儿子,二十几个孙辈,没一个又经商天赋的,要是乔家的生意落在他们手里,一准儿就败了。唯独乔雨桐这丫头生性善于经商,性子也最跟乔致庸老爷子接近,是以老爷子对这个孙女是异常疼爱。只可惜是个女儿身。否则,这乔家以后就得交给她手里。
老爷子常常为此惋惜,还好,孙女选了个好人家。那孙女婿不但疼爱孙女,为人更是没的说。现在,辽南何帅的威名哪个不知哪个不晓在大清国,何绍明跺一脚,这从关外到关内,都得抖三抖谁听了不都得赞一声好汉子
“丫头,辽南那头可有消息了”
乔雨桐面色一紧,随即笑道:“哪儿那么快啊,绍明本事是大,可打仗不是他一个人说了算的,再者说了,小日本在朝鲜吃了大亏,这回能不长记性我瞧着啊,怎么着也得再过个三五天。”
“恩,说的也是诶,一把年纪了,临了到沉不住性子。”
乔雨桐见老爷子神色稍稍放松,随即开口劝道:“爷爷,眼瞅着日头偏西了,估计今儿恐怕没消息了,要不,我先扶您回房”
“也好。”老爷子琢磨了一下,随即点头应了下来。
乔雨桐连忙上去搀扶,就在这个光景,掖在身后的电文掉落了下来,随着灌入的冷风,飘来荡去,而后落在的乔致庸的脚前。
“这是什么可是战报”别看老爷子岁数大了,可这眼神却毒得很。
乔雨桐连忙拾起,攥在手里,眨着一双美目,面色毫不在意道:“还能是什么是是绍明给孙女的信。”
老头子当即就收了脸色,厉声道:“丫头,你别当老头子上了年岁,就好哄骗你打小一撒谎就眨眼给我给我”
乔雨桐拗不过老爷子,面色忧虑,只得递了过去。
老爷子颤抖着双手展开,这不看还好,看罢,面色当即就铁青了起来。手指不住地发抖,连带着全身都在发抖。良久,一反常态地,老爷子居然没暴怒,而是仰天长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好,好好”一连说了三个好,老爷子猛地支撑起身子,拄着拐棍,踉跄着往堂外走去:“好得很啊洋务几十年,练兵、买船,结果就换来了投降日本好,好啊这大清朝,也该亡了”
“爷爷,保重身子。”
老爷子一把推开乔雨桐,自顾自地朝前走着。嘴里反复地嘟囔着败的好降的好,整个人说不出的悲怆与颓唐。
正在此时,门口闪过一个人影,却是老管家走了进来。老管家也不知内里发生了什么,瞧这场面,有些发傻,也不知该不该张嘴。
“何事”老爷子低沉着声音询问道。
“回老爷,秋后采购的木料都运来了,就等着一开春,就可以继续修西院”
“修什么修不修了”还没说完,便被老爷子的怒吼声打断。
“老爷这”
乔致庸踉跄着脚步,迈过了门槛,瞧着漫天的阴霾,猛然大吼一声:“这国家都快亡了,就算宅子修的再好又怎么样还不是给洋鬼子做嫁衣裳不修了不修了”
一声喊完,身子猛地摇晃一下,朝后便倒。
“爷爷”“老爷”
就在这个当口,外头又闯进来一个人,满脸的喜色,狂奔而来,高高举着手中的电文,嚷嚷道:“孙小姐,老爷,辽南电文”
上海,公共租界。
平日里门口总是纷纷攘攘的时文报馆,这会儿却是门可罗雀。往日里,来自方方面面各个势力的探子,大家伙儿都聚在这儿,翘首以盼等着消息。可如今朝廷求和的旨意已经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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