蓦地罩起了一片怒容,鼻子冷冷地哼了一声,“你的胆子不小”他用着惯常的低沉声音,缓缓说道:“就是令尊简冰在此,也当称呼我一声先生,你”
简昆仑再次欠身坐起,也只是欠起一半,便自倒了下来,这才觉出前此与二先生互对一掌,所留下的那股韧劲力道,兀自存留体内,并未完全消除。
柳蝶衣自是早已看出,冷削的脸上,不由带起了一丝冷笑。他来的恰是时候,正逢着简昆仑为二先生掌力击弹的一瞬,尚不知悉他们双方融洽的一面,否则又将是一副如何嘴脸,却是不得而知了。
“你已为他奇妙掌力所伤,想要复元,最好躺着不动,或是你”
语势方顿,左手急速抡起,向着他倒地的身子虚按了一下。
顿时即有一股巨力,蓦地击向简昆仑平躺的身躯。
本能上,简昆仑屈居劣势,已难反击,却也不甘坐以待毙,任人宰割,迎着柳蝶衣的掌上劲力身子倏地向左面一个疾滚,已自握住了身后长剑,挺跃之际,已掠身直起。
柳蝶衣这一掌,其实并无伤害之意,却似为他解除了先时滞留未去余劲。
一念之间,简昆仑才自止住了一时激动,那一口月下秋露总算没有贸然出鞘。
看在柳蝶衣眼里,不觉莞尔。身形略闪,向着半月轩室内飘进。简昆仑略有迟疑,随即跟进。
堂屋内灯盏未熄,映照着柳蝶衣憔悴形容,他却已在正中的红木太师椅上端正落座。
简昆仑一言不发地向他看着,在未曾知悉他来此的目的之前,暂不置言。
柳蝶衣深邃的眼睛,在他身上转了一转:“雷文没有把这里的规矩告诉你”
“什么规矩”
“住在这里的规矩”柳蝶衣脸上显然现出了不悦,“难道他没有告诉你这里任何地方,不经专人引带,是不能随便走动的。”
“那只是你们的规矩”简昆仑冷冷一笑,“我并不是贵门弟子,大可不必遵守。”
柳蝶衣一笑道:“说得好,就算你是这里的客人吧客人也有客人应当遵守的规矩。”
“可惜,我也不是客人”
说时简昆仑已在主人对面坐下来:“说得明白一点,我只是你们的一个囚犯,一个待死的囚犯,难道不是”
柳蝶衣仍在微微笑着:“我并没有说过这些话何况你现在不是好好的活着么”
“可是我却并不自由,仍然在你们软禁之中。”
“这就很不错了”
柳蝶衣一只手按下了头上的风帽,现出了披散着的一头棕色长发用一根晶莹嵌金的玉带束着,显示着他不同于一般常人的气质。
接着他缓缓说道:“你的伤势看来已经完全不碍事了,复元得很快”
“谢谢你的挂心。”
“谷青松来过了”
“谁是谷青松”接着他随即明白,点点头说,“那位为我看伤的先生他来过了,谢谢你。”
“这样就好,他的医术很好。”柳蝶衣点点头,“尤其擅治一切疑难大症。”
“但是”简昆仑微微一笑,“对不起,恕我失言,好像他并不能医治你身上的疾病,是不是”
柳蝶衣顿不做声。过了一会,他才微微扬了一下长长的眉毛,用着平静的口吻说道:
“你是个很细心的人,居然知道我生病了不错,我是病了”
说时,他脸上浮现出一片凄凉,却微笑着说:“但是,并不如你想象的严重,我现在不是好好的么”
简昆仑一笑不言。
“你不相信”
“我没有说”
“你的神态已告诉了我”
微微一顿,柳蝶衣才又接下去道:“你一定也已经知道,饮誉天下的神医黄孔,已经被我请来这里”
黄孔二字一入耳里,简昆仑顿为之暗吃一惊。
这个人他是知道的,正是他的一帖妙药,保住了父亲当年因腿疾而恶化几至元救的性命。父亲曾不只一次地提到此人,誉为当今第一神医妙手,想不到他竟为柳蝶衣请来这里。那个船泊中途被迎接而来的红衣老人,必然就是他了。
虽然如此,简昆仑却并不以为柳蝶衣的病势,真的就已痊愈。这些,只凭着他对柳蝶衣的神态直觉观察,即可测知。
然而,他却不必当面点破。
聆听之下,他只是点了一下头,表示他已经知道。
柳蝶衣说:“你是一个很精明的人,竟能在短短几天里,看破了这附近阵势,实在是很不容易。但是我却要提醒你,一墙之隔的飞红小筑,你不宜再往,刚才你已经尝到了厉害。再一次说不定你将失去性命,那个人是个疯子,武术之高,普天之下,也只有我能与之抗衡,你要特别小心,这是我对你的忠告”
简昆仑点点头说:“我会记住你的忠告,谢谢你”
柳蝶衣湛湛目神,注视着他,缓缓说道:“你刚才说你是一个待死的囚犯。这句话却也并非没有道理,记得我曾经告诉过你,没有一个我们的敌人,能活着离开这里
我今夜来看你,便是再一次地提醒你这句话”
简昆仑说:“我明白你的意思”
“你还不明白”柳蝶衣说,“那一天李七郎是心存仁厚,要不然,哼说不定你已经死了。”
简昆仑冷笑道:“他大可不必,如果你认为如此,我随时与他再决一战”
“你会有机会的”
柳蝶衣平静地看着他:“如果你仍然保持目前的态度,你以为还能继续活下去”
简昆仑心头一惊,柳蝶衣的话,他还不十分清楚。
说话的柳蝶衣,却已缓缓由位子上站起。
“自然,你如果仍要选择与我为敌的路,你应该知道结果是什么。”
说时,他已缓缓自位子上站起,转身向外步出。
简昆仑跟随着他的脚步,来到院子。
月明如霜,四下里静悄悄不见一个人影,却有阵阵花香随着和风飘送过来。
柳蝶衣转过身子,向他静静地看着,忽然冷冷一笑道:“今夜月色很好,我就领教一下你的剑吧”
这个突然举止,使得简昆仑一时大为紧张,呆了一呆,颇难自己。
柳蝶衣一哂道:“给你一个机会,你可以杀死我,要是你能的话”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拔出你的剑,给你三招的时间,三招之内我不回手,看看能奈我何”
夜风萧飒,长衣飘飘,柳蝶衣甚是潇洒地笑着,其实极其自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