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皇甫文恺离开大殿,袍服鼓荡出一股冷风。
看着他离去背影,皇甫泽宇冷笑一声:“圣人一般的皇甫文恺施舍给我们个承诺,你们信么”
“不信”皇甫武贲嘶声说道。边境常年风沙,供水不足,他的嗓子在早年一场风寒中咳坏了,“我没忘当年他用了什么手段逼着刚十五岁的我离开皇宫,只身一人遣送至边境”
“我也不信世人皆以为执掌鬼部的我是个阴沉狠辣之徒,殊不知看似光明正大的大皇子将父皇性子中的阴翳冷酷学了十成。以他的性情,当上太子坐上皇位,死的第一个就是我”二皇子轻笑一声。
“然正如他所言,这就是一手接一手的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他苦心经营了这么些年,难道我就是好吃好喝等死的么比起人脉,我不输他武贲,若是你能帮我,我有把握让皇甫文恺这么多年的筹划变成一个笑话,你敢否”
“敢”皇甫武贲的声音像边境常年不散裹挟沙石的冷风。
“父皇早些年曾下令,皇子不得干预军事,不得掌军权,否则当放弃皇位继承权处置。武贲,你就是被皇甫文恺借这条律令抹去了继承权,但也成了一个变数,你虽然军权比不得御殿炎将军尹苍炎和车骑将军王钟离,但你的皇族血统是个金字招牌,你亲自下令,地方军伍莫敢不从,我在需用之时,你只要手写一道动兵手谕即可,有难处”
“皇兄尽管吩咐”
“好”二皇子转身看向一直没说话的宁正公主,“宁正,这些话没有避着你说,就是不想瞒你,毕竟你已经长大了,都到了谈婚论嫁的年龄我不要你卷进来,你是我们最小的妹妹,没理由让你趟浑水,但为兄只求一点,你切莫插手,切莫在父皇面前多言,中立即可,好么”
说完这些话,他有些心生不忍,宫廷争斗对宁正这样心思单纯的姑娘来说,太过沉重残忍。在小妹心中,兄妹手足一家亲和,哪里要得这般你死我活可生在帝王家,不得不如此纵观大陆历史王朝更替,围绕皇权王政的争斗,虽不见硝烟战火,但所流鲜血绝不会少,且每一滴血都珍贵至极。
你姓皇甫,拥有这个帝国最至高无上的姓氏,受人倾仰,背后艰辛又有何人知他竭尽全力不让宁正卷进来,竭力保护她,就是心疼这个心思单纯善良的妹妹,愿她永远安详安康。
可宁正看他的目光前所未有的陌生,明媚的眸子睁得大大的,难以置信道:“你把星辰派出去了你让星辰去杀李轻裘”
她声音尖利,像一只被网纠缠住的夜莺。
“是帝国年轻一代的翘楚留一个就够了,毕竟父皇的恩赐就那么多,多一个人分享,另一个人所得便会少几分新晋沧海军都统与新封北辰将军,只能留存一个,其实这也是父皇的意思,他明知夜星辰和李轻裘要厮杀,却不阻拦,就是想让他们拼死一人,独留一个委以重用”二皇子耐心解释。
但宁正不等他说完便愤然离去,柔美的脸上满是锋利的怒怨。
沉默寡言的三皇子皇甫武贲也起身离开,再无享用佳肴的心情。
方才一家人团聚,其乐融融的大殿转瞬间人走茶凉,只余下二皇子空对一桌珍馐佳肴。
他一声轻叹,不禁拉紧了袍服,低声说道:“生来皇族,真是大不幸”
第99章一杯酒
帝都皇宫。
宁正一路跑回自己宫殿中,遇上施礼问好的奴仆婢女也不搭理,姣好的脸上氤氲愤怨,与平日轻灵明快的鲜活性子截然不同。
她怨皇兄擅自将夜星辰当作夺权夺势的棋码,怨他将好不容易在帝都站稳脚跟的星辰推到九死一生的险境,怨一向宠溺她的兄长竟连她感受丝毫不顾他可知自己期盼星辰能来帝都相伴,盼得有多熬心
她怨,但她不恨,毕竟他们生来皇族,姓氏皇甫,就万不可以常人之心度之。
此时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必须做点什么帮帮星辰
在尚吉城时,她就见识过李轻裘的手段,丝毫不顾忌她公主身份,逼的她和星辰跳入甲秀湖中才得逃脱。既然已经跋扈到敢对皇族人下死手,那等待星辰的该是何等凶险的危境
两位皇兄相互博弈,尽数催动麾下可驱使的力量相互绞杀,一环套一环,环环杀机,她又有什么办法她连十个能征善战的武士都凑不出来,怎么保护星辰难道去求父皇派兵这个想法刚一生出,便刹那打消父皇已经默许了两位皇兄私底下的交锋,他只等结果而已,绝不会出手干预。方才二皇兄已经警告过她,保持中立即可,切莫在父皇面前谏言,皇女不得干政,这是皇甫氏建立梵阳帝国以来,三百年未变过的老宗法。
她心神不宁地跑回自己寝宫,老太监郭阿蒙双手互插在袖中,阖眼打盹,听闻门扇响动,眼皮立刻睁开,迎面却看到公主写满焦急与悲愤的面容。
他忙从座椅上起身,小步快趋迎上,皱纹密布的脸上绽放慈祥笑容,“公主殿下可有什么烦心事大可说与老奴听”
他缠着女孩的纤细胳膊,扶她坐下,转身从地龙青铜火炉上架着的鹤嘴铜壶中倒了一杯暖花茶,递到宁正手中,“老奴刚煮开的蜂蜜茉莉茶,窜鼻儿香这快腊月了,冷,殿下喝着暖暖身子殿里感觉如何地龙温度合适否要是稍觉湿寒就要与老奴讲,老奴再给地龙里加些柴煤。女娃娃这身子啊,万不可受风寒当年宁慧娘娘生产您时受了老大罪,就是年轻时不注意防着风寒,身子阴虚,结果连殿下长大成人都来不及看着就归西极乐所以殿下也别嫌老奴罗嗦,应点心,可好”
御前总管大太监,前掌印大貂铛,帝都五千宦官之首,梵阳第一高手剥去这些骇人的头衔名号,郭阿蒙与那慈眉善目热乎心肠的老头有何异处皇帝忠犬,茗禅元年之乱第一凶手,梵阳江湖二十年来第一人,只身一人屠得梵阳江湖英才凋零,各路宗派纷纷入籍官府不敢造次谁又能将此时柔声细语慈祥微笑的老人,与那一袭大红蟒袍的阴蜇大宦官联系在一起
宁正低垂下头,双手捧着老太监塞进她手里的杯盏,暖意顺着掌心淌进身体,沁人的蜜糖茶香让腑脏都馥郁起来,可她心里还是堵得慌,就像拼命想做点什么,却什么也做不了的焦急熬心感觉。她一言不发地坐着,像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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