炎将军不动声色,只是呵呵笑了一声。
茗禅皇帝,御殿炎将军,御殿月华候,三人就这么懒散随意围坐一起,手边放着美酒佳酿,还有皇帝特意命令御膳房按照这两人口味喜好烹饪出的吃食,就放在身边,随意抓取,竟是难得的平和安定,像多年挚友。
“炎将军能预测到下一步梦阳动向么我朝该如何应付”皇帝自斟自饮,捧着银酒杯,轻轻晃动,看酒水里倒影破碎,在被铜镜反射映照的烛火下波光粼粼,好似将液态的黄金一饮而尽。
“拿下了青河郡,等于在梵阳站住脚扎下根,就算立刻调遣距离最近的军队,也得三天之久,足以让敌军摸清青河城防。若无三倍兵力,攻城战就是拿将士性命耗,得不偿失。只是屠城梦阳镇天大将军,天下名将夜明山,一代儒将,不是能做出此等狠戾之事的人,此次梦阳侵略梵阳,将领另有其人,不知根底,难以应对。”炎将军兀自撕下一片熏肉,放进嘴中,细细咀嚼。
“那就是毫无办法了么”皇帝拿过炎将军的银杯,为其斟满,推到面前,伸手做了个请的姿势。
“呵呵,陛下,行军打仗无非就是八个字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就算梦阳武士把青河城守的再牢不可破,可他就真的缩在城里不出来么在咱梵阳国土上,咱们耗得起,梦阳耗不起。您可知供三十万大军远征千里,粮草辎重民夫劳力要动用多少步旅五养一,骑兵八养一,精锐铁骑十养一,光是动用三十万兵马,就要征调近两百万后勤劳力,已供军需,两百万青壮,加上出征在外的三十万兵马,梦阳的年轻人有多少梦阳能耗多久他们缩进青河城,自以为有城池固守,便可占领根据笑话咱将兵马陈于清河城下,截断水源,封锁驿路,将这三万骑兵先困死了,不愁他们不急,一急便会乱,一乱就有破绽,有了破绽,还怕打不赢这场仗么”
皇帝嘴角浮起笑意,仰头将杯中美酒一饮而尽,酣畅淋漓。
“好好好将军既然胸有成竹,朕便放心不少”
“而且梦阳能做出屠城这等狠事,那带兵将军估计是个激进好勇斗狠之人,就像当年东渡倭国,征讨倭寇,他们狠,那我们手段就要更狠,他们敢屠戮平民,我们就敢将他们一个不留,全部施以酷刑处死,再将尸体返还。不仅要打垮他们的军队,也要连他们的斗志,他们的军心一同打碎打的他们再也没勇气踏上梦阳半步。”将军低头看着沙盘,瓮声瓮气说道,看起来像个随口吹牛说大话的老头儿,可他对面坐着的梵阳皇帝没有笑,文臣之首月华候也没有笑。
老将军反倒笑了。
“真没想到,老了老了还能遇上梦阳梵阳开战这等大事,这一生戎马,西南蛮夷,东洋倭寇,东南林匪,夜北藩王叛乱大大小小战事打下来,也快把梵阳走齐全了,唯独没与西边梦阳打过,没与极北蛮族交过手,估计这辈子都没有机会见识见识蛮族铁骑的威武,可能与梦阳军队交锋,我心里欢喜的很呐陛下放心,尹苍炎做事,认事不认人,梦阳侵我国土杀我平民,这是国仇,就是拼尽血肉,也定为帝国攘除大患”老将军双眼直视皇帝,已经瞎掉的左眼只是一片白翳,狰狞刀疤斜斜而下,如一道蜈蚣,残缺不全的鼻翼微微张着,嗅着馥郁酒香,他端起酒杯,双手捧起,一饮而尽,将酒杯倒转,示意陛下未留一滴。
“好将军有如此雄心,朕自当敢将整个梵阳交由你,战时梵阳,一切事宜皆会按大将军想法来,将军只需放手去做便好。”皇帝目光真诚,缓声说道。
“谢陛下”老将军站起身,指着一地沙盘,说道:“玉兰山脉,梦阳人翻不过玉兰山,这是臣给陛下立的军令状”
“哦”皇帝语调突然有了一股玩味,伸手扶着下巴,笑道:“大将军立下军令状,可若是梦阳人翻过了玉兰山,又该如何”
气氛突然变了,皇宫里仿佛吹过一阵冷风,烛火摇曳,炎将军的影子投射在墙壁上晃动着,仿佛一只黑幽幽的猛兽。
“那就任由陛下处置,绝无二话。”话罢,将军拎起面前熏肉和酒杯,向皇帝点头示意,径自退了出去。
皇帝神情捉摸不透,看着那道老迈但却虬扎的背影消失在皇宫的重屋叠瓴间。
陆妙柏将手中那本奏折合上,轻笑道:“陛下把炎将军吓走了呢”
“呵呵,也许是朕当年真的做的过火了,老将军到现在都心有余悸,倒是月华候,淡定从容的很呐。”皇帝兀自斟满美酒,他知道陆妙柏不饮酒,便没有费心。
“礼部尚书写得这东西,能看过眼么”皇帝瞥了一眼奏折,“一个掌管司礼庆典的官,说是倾注毕生心血写就,可是军国大事,他一见识鄙陋的司礼尚书,笔下又能写出什么花不嫌笑话”
陆妙柏温文尔雅,将奏折收入袖中,说道:“见识的确浅薄,但现在梵阳很多事情都已经浮到台面上了,能有资格进京面圣的,都应该能看出来可看出来埋在心里,和大声说出来,这又有不同了。就冲魏大人这份心血,这份赤诚,他写的这东西就值得用心去读。”
“今日朝会,在场大小文武官员六十有六,硬是只有一个年过古稀的礼部尚书敢进言,敢死谏,别的大臣文武都缄默守口,生怕一句话没说好,便丢了官帽子。为官本分守己是好事,可安分到了缩头缩尾畏手畏脚的地步,那就叫尸位素餐了。”
“月华候今日也不是一言不发么”皇帝笑容有一分阴冷。
“臣只是无话可说而已,臣要说的,陛下都清楚,既然陛下心知肚明,那何须浪费唾沫”陆妙柏不动声色避开皇帝眼睛,视线流连在沙盘与地图上。
皇帝眼睛眯起,小口啜饮。
陆妙柏伸手撑起身子,躬身行礼,“陛下,臣先行退下,接下来,整个帝国都得动起来了啊。莫要低估梦阳皇帝的野心。”
皇帝冷冷看着这个已被重用极致的男子不等他开口便径自走开,原本三人和睦议事,现在又只剩他一个孤家寡人。
猛然间,他站起身子,狠狠踹向那座精致沙盘。
叮咚咚,沙盘支离破碎,好似梵阳大好河山被他踢碎。
皇帝神色阴冷,咬牙切齿:“你陆妙柏就这么大气凌然你尹苍炎就这么胸有成竹我皇甫茗禅就这么不得人心就这么不得人心么真想杀了你们啊”
已快走下台阶的陆妙柏听到殿内动静,驻足谛听
这个儒雅的中年男子兀自一人站在皇宫深院中,莫名心灰意冷。
他要侍奉的,就是这么个皇帝。
皇甫茗禅什么都好,就是气量太小。容不得别人比他聪明,容不得别人比他强,容不得别人半点差池。就是因为皇帝器量狭小,所以梵阳庙堂才一潭死水啊。
他冷冷自语,“陛下,已经到了这时候了,还不忘往自己人背后捅刀子么还不怕再寒了要为你尽忠效死的人的心”
陆妙柏须臾想起,当年跟随梦阳秋月国国主丰中秋做事时,曾与国主一同面见梦阳林夕皇帝。那个年轻人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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