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将军目光直直盯着儿子越发心虚的眼睛,竟是咄咄逼人丝毫不退让,面色铁青的可怕。
李轻裘凑上前去,站在父亲身后,双手轻轻捶打父亲肩膀,谄笑道:“爹爹莫为儿子担心,儿子在这尚吉城过的挺好,准备年关了就回去,顺便给您带些极北草原特产的雪狐裘子回去这狐裘可是千金难买,雪狐本就罕见,又得用刚出生长出新绒的小狐狸,老狐狸身上的毛太扎,皮又厚,不软和,二十几只小狐狸皮勉强能凑出一条袄子的料儿子凑这么多雪狐小裘可费了老大功夫,嘿嘿,您老人家一定喜欢”
老人神色稍稍缓和了些。
李轻裘忙蹲下身子,伸手揉捏着父亲的膝盖,笑得温顺柔软,“父亲您年轻时常年征战,烙下了腿上病根,这些年天一阴冷,腿就疼的难受那狐裘子啊,就是暖和,养腿,儿子准备请最好的纺织匠人,给您好好做一件狐裘大袄,好看又暖和,您年关时去帝都面圣,在那满朝文武中走一遭,绝对眼红死那些和咱作对的家伙”
老人突然呵呵笑了笑,满脸慈爱,伸手抚了抚儿子面庞,眼睛笑得眯起,像一头饱足的狼,说道:“爹爹有好些日子没见你,顺势做个样子吓吓你,瞧把你吓得没事,来,儿子,坐下说咱父子两好好聊聊”
李轻裘如释重负,直起腰,仍是小心翼翼,满脸温顺笑容,动作僵硬的坐在旁边椅子上,却不敢坐的舒服,半拉屁股悬在空里,腰挺得笔直,双手扶在膝盖上,眼神游离不定。
老人挥手示意背后带刀武士退出,笑呵呵道:“自然些,见了老爹别紧张,咱父子间有什么好紧张的”
李球儿讪笑着点点头,身子依旧不敢放松,脊背紧张挺直。
“杀了一个耍马的江湖草莽不算什么大事,我和尚吉城城主也算有些交情,已经打过招呼了。”
李轻裘这才真正放松下来,长长舒了一口气,脸上的笑也自然了些。
“儿啊,你已及冠,已经算能独当一面的人物了,以后就别跟这些籍籍无名的小人物较劲,掉身份不说,传出去还得被别人戳着脊梁骨说咱的不是。那些无用书生最喜欢含沙射影指桑骂槐,真骂起来连带着老爹一起骂,上梁不正下梁歪。爹爹这么大年纪了还要被人戳脊梁骨,一生戎马战功勋卓,老来却落个晚节不保,唉”老将军叹息一声。
“往日你与那些世家豪阀子弟挣来斗去,比排场拼阔绰,就算闹出人命,爹爹心里都高兴谁让我儿就能生的比他们金贵阔绰,他们想比那就比的他们灰头土脸还要继续争,无非就是拉靠山比拿父辈权势较劲,咱奉陪,十五万沧海大军一人一口唾沫淹都能淹死他们去年那岭南郡守家的长子被你纵马撞的半废,他爹哭哭啼啼像个妇人,说非得上书参老爹一本不可,非要陛下剥了爹身上甲胄不可,呵呵,爹爹的斥候截杀,硬是让他半年了一本奏折都没发出西南三郡过,谁让他家儿子想压过我儿子一头来个一鸣惊人这不活该么”老人阴测测的说道,对这个独子的宠爱真的到了无法无天的地步
李轻裘这才真正放下心来,嘿嘿笑了笑,伸手从桌上揪了一颗不合时令的紫荆葡萄,丢进嘴里,含混不清的说道:“儿子没什么本事,也就只能靠败家给您老长脸了,嘿嘿,有时候闯了祸还得您收拾烂摊子,心里都过意不去”
“知道爹爹为何急忙从西南赶来么”老将军话锋一转。
“怎么了”李轻裘听出父亲语气中那不同寻常的意蕴来,收起刚刚放肆开的神色,重新毕恭毕敬起来。
“宁正公主逃离皇宫,正朝尚吉城而来,如果快的话,说不定已经进城了”
“宁正公主皇甫宁正陛下最小的女儿又不关咱们家的事,让她爹自个操心女儿去再说了,一朝皇女,在梵阳又受不到委屈,说不定还是因为皇宫太闷出来透透气,就跟儿子出了西南三郡来这儿消遣一样”李轻裘又丢了一颗葡萄入嘴,果汁随着说话时飞溅,随手一抹,谄笑讨好得问道:“爹爹,吃葡萄”
老将军拼命平缓呼吸,忍住对这个不上道的儿子那无奈愤懑。“儿啊,接下来老爹给你说的话,你可要仔细听好了咱沧海军李家的兴衰,就看今后这两年了”
“听着呢爹爹您说”李轻裘难得认真下来。
“陛下有意要将最小的公主,下嫁给帝国一名将种子弟,以修复十六年前茗禅元年之乱时,皇族和帝系之间的裂痕。目前适龄婚配又在帝系中极具影响力的将种子第有两人,一人是御殿炎将军尹苍炎之子,尹哲,另一人,就是你”
“噗这是谁他妈想的主意”李轻裘喷出一嘴葡萄怒骂道。
“我在帝都的谍子打探到的消息,向陛下提出这一想法的人是当年大柱国陆中堂之子,逃亡十六年归国的陆妙柏,现已被封为御殿月华候。近几年帝国政策频繁变故改动,也是出自此人手笔。手腕比起当年陆柱国犀利更甚,偏偏陛下对此人重用至极,几乎言听计从。启用削职十六年的御殿炎将军,重新编制已解散的鬼部,傲羽长射,建立骑兵军队,加大对机括开发技术的投入,对商贾苛以重税,帝国财政的一半都直接投入军队建设恢复中,还未算上投入驿路建设,优良战马培育,提高武士家属抚恤,囤积粮食和优质金属铁料的钱儿啊,知道这些迹象意味着什么”
李轻裘听得云里雾里,他就是个胸无半分沟壑的纨绔,哪里懂得这些军政大事,听不懂又懒得去细想,只觉得这些劳什子事情有老爹处理就够了。他大大咧咧一笑,说道:“皇族就是没事找事吃饱了撑着呗,太平盛世日子不好好过,倒腾这些用不上的麻烦事除了吃饱了撑着,还能怎么解释”
“没错,皇族要是吃饱了撑着没事找事,爹爹也懒得理会,经营好咱西南三郡一亩三分地就行,趟进皇族这一洼浑水里,从来就没有全身而退的道理可是啊,帝国哪里是没事找事做分明是紧急备战应对外来敌人的节奏”老将军大马金刀的坐起来,看着儿子,说道:“你刚才说这些事情用不上,对咱梵阳内是用不上,除了东海倭寇迟迟未灭,西南蛮子已经被咱沧海军打压的成不了气候,帝国内部没有什么用得上大批军队的地方梵阳未来的敌人,来自西边和北边”
“这个我知道,西边是梦阳,北边是极北蛮族,怎么,难不成梵阳要和梦阳极北蛮族打仗”李轻裘第一次露出凝重的神色。
“说不准啊整个帝国贵族阶层都感到山雨欲来风满楼,皇族种种政策压得他们喘不过气,也许真的要打仗了”
老将军沉声说道:“皇族现在着急把军队牢牢攥在手里,可是十六年前茗禅陛下刚上位时就杀透了梵阳军系,整个军队体系摧毁殆尽,摧毁容易重建难,若不是如此,茗禅陛下怎舍得他最宠爱的小女儿,宁正公主可是话反过来说,舍弃一个女儿,能把皇族和军系的关系修复缓和下来,也算不得
gu90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