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乱世星辰坠 林夕很美 2371 字 2023-10-07

跟在武士最后面的是一匹战马,马上坐着两个人,苏日勒和克那张宽阔憨厚的脸没有丝毫血色,而坐在他前面的夜星辰依旧昏迷着,眼睛紧闭如同死了般。两人虚弱得坐在战马上,马缰绳松松握着,任凭战马载着他们走回来。

苏日勒和克迷茫得张开眼,他嘴巴很干很涩,声音沙哑得几乎在风声中听不出来,从他张合的嘴中可以猜到他说的是:“大萨满”,大滴大滴的泪水顺着他满是血丝的眼睛里滚了出来,这个年轻的君王哭得像是失去了全部东西的小孩,令人心酸不已。

大萨满迎着战马上前,看到的东西令他惊呆战马的尾巴后绑着一条长长的人头,用头发相互绑成一串,一眼看不到尽头这些都是赤那思的菁华啊活生生的武士竟被割下脑袋,以这样屈辱的方式被送了回来。他苍老的目光顺着武士的头颅看去,那一张张沾血死灰的面容,那一双双不屈得眼睛未能合目,甚至被斩下头颅前那一刻的表情也被保留了下来不甘,愤怒,悲痛

大萨满感到心中犯寒,他年纪大了,经不了这样血腥的场面。可他依旧上前一步,用刀子割下绑在马尾后的那一长串人头,牵着战马往部落里走,他浑身战栗,自言自语道:“勃日帖,勃日帖,赤那思赤那思真的完了么”

老人脸上老泪纵横,浑浊的眼泪流进脸上龟裂的皱纹中,被风吹的冰凉刺痛。

第75章大萨满的心

极北,还日拉娜河南岸,赤那思营盘。

帐篷里安静的可怕,苏日勒和克怔怔的坐在火堆旁,双眼空洞,到现在他都不敢相信自己押着赤那思全部兵力的战争输了。赤那思能够帮助他的人越来越少,苏和将军这辈子都不可能再上马打仗了,阿拉坦仓将军被杀,轰烈骑和隼骑几乎损失殆尽,赤那思三大名将和三大强军只剩下扎儿花兀突骨的大风帐还勉强保持编制,可大风帐的人数也不足两万。这还没有算上为那一千名隼骑作掩护的奴隶武士的死伤,赤那思能打仗的男人基本都死掉了

苏日勒和克长长得叹了一口气,双手捂着脸,眼泪顺着指缝流出来,他的思绪仿佛还在那惨烈的战场上。一切战术,诱敌,厮杀,吸引注意力,最后一击的发动都是完美的,甚至考虑到了阿日斯兰会再次动用那名梦阳使者,万一那个咒术师再出手,就让夜星辰接过。一切都考虑到了,一切设想都很完美,就是没有料到阿日斯兰会有那种杀伤力强悍的机括重弩。五百步远的射程竟能穿透轰烈骑的铠甲,若不考虑穿透力,机括重弩的射程会更远。根据战场上活下来的武士说,阿拉坦仓将军和他的隼骑根本没等进入弓箭的有效射程就被杀死。阿拉坦仓将军靠着隼骑武士的掩护,勉强进入三百步的射程中,搭箭拉弓,弓弦却被阿日斯兰的箭矢射断

天要灭亡赤那思

机括重弩,机括重弩这是梵阳本该要出售给赤那思的装备,在阿拉坦仓将军的提议下,他撕毁了与梵阳的盟约,梵阳出于报复将这批武器出售给了赤那思的敌人,结果造成赤那思惨败没错,这一切都是阿拉坦仓将军的错,是他执意要求与梵阳翻脸,导致机括重弩落到阿日斯兰手里都是阿拉坦仓的错,和他没关系,这一切责任不在他,全在阿拉坦仓身上这样一想,好像也是很有道理的

可是,阿拉坦仓将军已经死了那个在他看到父亲尸体软弱的痛哭流涕时,狠狠打了他一个耳光要他清醒些的将军死了,那个擎着龙舌弓时常跟在他身后,像钢筋拧成的将军死掉了,那双深陷在眼窝中,眼神阴翳的眼睛再也不会看着他了死人,又怎么能负得起责任更何况,将军的本心是为了赤那思好,他那时候说的没错,父亲向牧民要的东西太多,现在赤那思五年之内不能再向牧民索取任何东西

这个战术是夜星辰想出来的,那让夜星辰负这个责任可人人都觉得这是一个完美的战术,当他将这个战术讲给将军们听时候,他们啧啧称赞的声音让他飘飘然了,甚至让他忘了这个计划是夜星辰想出来的,仿佛自才是这个庞大又细腻的作战计划的缔造者计划本身没有问题,很完美很完美,唯独算漏了阿日斯兰会拥有机括重弩这样的装备

归根结底,一切责任都在他身上可他怎么才能给牧民交代一战死了三万多轰烈骑和大半隼骑,奴隶武士更是死伤无数这靠数万条人命垒起来的沉重责任,要他如何承受

寂静无人的帐篷中,苏日勒尽管坐在火堆旁,也觉得身子冰冷犯寒,仿佛他所有的热血与希望都在那一战中,被那呼啸而过的箭矢射成碎片他心中实在太痛苦,竟忍不住呜呜啜泣起来,可耳边又浮现出阿拉坦仓将军那时候狠狠对他说的话:

“看看他们,还有后面几十万赤那思牧民,看看他们的眼神君王死了,他们的希望全在你身上看着他们眼睛,他们眼神分明是在乞求你拯救,你却在求别人怎么拯救你自己能拯救你的,只有你自己”

他突然拼命晃动脑袋,他不是救世主,不是神,不是阿爸那样能征战四方的大英雄,他什么也不是,他根本不是当君王的料子。牧民和武士把希望都寄托在他身上,根本就是看错人了

可是现在该怎么办狮子王那时候说的,放他和俘虏回赤那思,让他们组织下一次对阿日斯兰的进攻,然后再打败他们一次继续放了他们,再组织一次进攻这样一次次把赤那思的男人消耗殆尽。

但是,赤那思人还会信任他跟他走么他姑辜负牧民太多希望了,赤那思输的这么可怜,恐怕牧民已经在心里将自己这个君王否定了

那就这样向阿日斯兰低头称臣祈求饶恕,将赤那思在草原上从玄祖卓力格图赤那思开始延续至父亲勃日帖赤那思统治时期上百年的荣耀拱手让人他是赤那思氏现在还活着的最后一个男人了,血脉中那沉积上百年的血性不容许他这么做若他向阿日斯兰投降,他必将被整个赤那思抛弃

“我该怎么办”他拼命将头低下来,双手揪着自己的头发,跳跃燃烧的火焰渐渐熄灭下来,整个人都快要沉浸在浓浓的黑暗中

“唉”帐篷里突然传来一声叹息声,一个沙哑略带呼哧的声音响了起来,“孩子,你已经做的够好了,比你父亲那时候好太多”

大萨满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进帐篷的,他颤颤巍巍得坐下来,用烧火棍捅了捅火堆,让烧的更旺一些。老人身子愈发瘦弱,脸上也苍白消瘦下去,密密麻麻的皱纹更加深刻,仿佛皮肤要比身体表面大得多,松松垮垮罩在那具骨架上。大萨满已经七十多岁,很老很老了,草原上的男人大多五十多岁就能说一句长寿,活到六十多岁的极少。

gu903();苏日勒和克感受到身前的火堆重新燃烧起来,跳跃的火苗仿佛随着大萨满的到来都变得温暖了。他泪眼婆娑地看着大萨满,看着老人满头白发和浑浊的眼睛看着自己长大的大萨满真的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