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u903();“太过了吧”这名江东公子疑惑地问。
“百年之后,”张裔环顾厅内,幽然叹息,“这座丞相府,就像召公休憩过的甘棠树一样,必留遗爱。”
“丞相,您不会因为与人疏远而遗忘赏赐,也不会因为与人亲近而减轻惩处。在您手下,无功者不能凭空取得爵位;有过者即便身世显赫,也不能免受刑罚。这正是贤愚之人无不兢兢业业、为国效力的原因啊。”
张裔曾如此称美诸葛亮。
谈到“他”,他温存的面目便熠熠生辉。
“这”孙松再开口时,听见门外传来阵阵笑语。
“火焰一跳一跳,要飞出来似的”
“原以为再不会旺盛了,不料今日竟”
“是丞相之故哇”
三个神采奕奕的男子并肩走入。
一个是杨洪,几年前他重重处罚了盗人钱财的张武那是张裔族弟,从此与张裔结怨;第二个是杨仪,他一入内,就拱拱手招呼说:“君嗣此人比你如何”说着,将身旁第三人往前推了推。
好漂亮张裔不禁暗赞一声。
这是个唇红齿白的少年,整齐的鬓角透着夜亮,五官恰似工笔画就,没一处不温润、没一处不精巧。唇上生了抹茸茸淡淡的髭须,恰似新春刚冒头的草尖。从外面回来,他双颊染了薄薄一层红晕,红晕外又蒙了层薄薄的汗水,十分青葱可爱。
“足下是”
张裔含笑的目光猛然僵住
他看到少年腰上挂着块帕子,那是诸葛亮的。
“丞相勘察火井弄脏了汗巾,叫我拿回来洗洗。”少年浅浅一笑,又问,“张大人知道市郊火井吗开了有几百年前汉兴隆时,井里火苗就盛;后汉衰败时,火苗就弱。曹丕篡汉后,火势渐渐熄灭,几乎看不到。不过今天,啊今天”少年目光热切,声音微微颤抖,“丞相去巡看,井里居然呼啦一下窜出火来一窜三尺高,险些灼到了人真的,真冒了火,张大人丞相就那么一低身,往井里俯瞰,嚯,火井活啦活生生烧起来。拿水放上去烧,那水片刻就沸腾了。兴灭继绝啊,这真是鼎定天下、兴灭继绝”
“够了”张裔冷冷打断他话。
他这个态度使杨仪、孙松及少年人都一愣,只有杨洪嗤笑了声。
“你是哪里来的小子”张裔口气很不客气。
“岑述。”少年扬起脸,“字元俭。”
“元俭受白帝城李严大人之命前来拜见丞相。”杨仪补充道,“现任司盐校尉。”
“盐府是国家重地,怎么能交给个轻薄子”张裔说。
这话是在正面置疑岑述。少年花团锦簇的面孔不由黑了黑。冷观的杨洪故意立刻道:“此乃丞相亲授”
“丞相也会错看人马谡不就是”
第102节:战城南,死郭北2
刹时张裔住了口,只见诸葛亮羽扇纶巾,步入正厅。他披一领青衣,腰边只系一块白玉,年轻时常常圈在手指上的几颗戒指,随着日日繁忙,一一卸去了。这个不再是丞相的男子,比往日更加从容,就连他眉宇间的淡淡倦色,因为配着金子的笑容,也更显庄严而不乏亲切。孙松一见他,心里便道:“甘棠之说,真是名副其实”
孙松没注意到张裔颜色忽变。
孙松初来蜀地,不知诸葛亮在被人爱慕之外,也为人敬畏。
“马谡”是诸葛亮近来不能被触犯的伤痛。张裔的话虽然令这个骄傲的男人心生不快,面对孙松他仍然笑吟吟的,手扶羽扇一揖:“子乔孙松之字远来,亮未曾迎接,实在失礼之至”
“丞相”孙松赶紧回礼。
诸葛亮摆摆手笑了:“是右将军。”
“几时将复您原职呢”孙松别别扭扭喊了声“右将军”,道,“陆将军说,孔明先生是蜀汉屋梁,只有丞相之职,才是能匹配正梁的雕花。”
“江陵侯夸奖了。”诸葛亮用爵位指称陆逊,以示尊重。“相位么,”他明朗地笑道,“待亮建功后再议吧。亮不会欺世盗名到拒绝应得官衔的地步。”
他会接受每一种荣耀。
正如他不回避每一次惩罚。
因为从二十岁起、从仰望北辰而以“孔明”为字起,他就立志做个坦荡君子,一个星辰般的人。星辰不会怯生生、畏手畏脚,所以他诸葛亮,无论面对多艰苦、多严峻的局面,也都是一样。
一样睿智、冷静、勇猛。
回想初次北伐失败后,李严曾以“军卒有限才败仗”为名,劝诸葛亮征兵,却被他拒绝。“我军在祁山箕谷,人数多过敌军,不能打败敌人而反为所败,原因不在兵少,在亮一人。”诸葛亮发布教令说,“现今我预备裁减兵将,公开惩罚、深思己过,以利将来。否则,就算兵多又有何益从今往后,诸位忠诚报国之士,只管多揭发我缺漏,以成就大事、破灭贼寇。这一来,不世之功也就指日可待。”“指日可待”,那个踌躇满志的诸葛亮再次跃然纸上,流荡在整个国家的唇舌间。去年秋,他再度兵出散关,直逼陈仓。无奈蜀军用云梯、地道、战车轮番攻城,却被魏国守将郝昭逐一破解。而后曹魏援军将至,蜀军粮食也告了急,诸葛亮权衡利弊,下令全军撤退。魏将王双见蜀汉撤军,以为有利可图,急匆匆带上三千铁骑来追击。他在峡谷遭遇了埋伏,被魏延一刀斩杀
“没人能从诸葛亮那里占到便宜,”此事传入司马懿耳里,他暗暗记下一笔,“只要不便宜了他就好。”
“我问孔明要建立怎生功勋才够做丞相呢,他回答:请子乔等着看吧。”回江东后,孙松将诸葛亮原话说给孙权听。
孙权整整棕红的胡须,手里把玩着条玉腰带,笑道:“是啦,等着看就好。天下人全在看他。子乔,”他想了想,将腰带递给孙松,“再走一趟,把这个拿去给伯言。就说孤之倚重他,就像蜀汉少不了诸葛亮。”
诸葛亮很快行动了。
快到孙松不及将腰带送入陆逊之手,就听闻蜀汉再伐中原的消息。
“又来了。真有力气啊”高高在上的曹魏皇帝皱起眉头,“区区蜀汉,不怕国力孤穷、百姓贫寒吗人人说诸葛亮善于治国、为相,朕看倒不见得元直以为呢”
六十岁的徐庶在阶下奏道:“诸葛亮怕是自有把握。”
“把握”
“是。”徐庶眨眨眼,“依臣之见,比起征战他更擅治政。所以,他一定能不伤害国本,不课重税。”
一眨眼,徐庶仿佛看到了二十年前的隆中,看到青年怀抱五弦,登上小山,风将他漆黑的头发吹得一飘一飘的。“治理国家,要做管仲那样的人;沙场决胜,则似乐毅一般”他眼里洋溢着坚定、明亮、热烈的欲望,叫人心惊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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