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葛亮怔了怔,眨眨眼睛,突然哈哈大笑起来。
笑声惊动了马谡,他推窗问:“丞相”
诸葛亮笑得像个孩子,边笑边说:“又要做爹喽呵呵。”
他真写了封道歉书回去,还依照惯例,将舜英嗔怪他之“愚钝”二字抄了五十遍。他希望回信多多少少能给灵儿带去一些安慰,想到那个柔弱、纤细的女人正在不辞辛苦地孕育他诸葛亮的骨血时,他便又感激、又快活,似乎还有点负疚。
“舜英能照看好她。”他想。
十二月,诸葛亮在石马收到了系着红丝带的家书。他抬头看看送信的张裔,玉人唇上挂着笑意,这令他知道灵儿母子均安,不禁松了口气。“坐、坐”诸葛亮招呼说,“不料君嗣亲自来了。”
“夫人请丞相为公子起个名字。”张裔笑道。
“公子”诸葛亮赶紧拆开丝带。
“正是哟。”
张裔回答时,诸葛亮已看到舜英在信里说:
“灵儿诞下一子,很是像你。有了这个孩子,我真欢喜。”
信里附了块丝帕,是要当爹的将孩子姓名写下。诸葛亮眉开目笑地捏了笔:他四十七岁了,有了第二个亲生孩子,一个健康、英俊的儿子。起个什么名呢哪个字能承载起一家三口,乃至更多人的期望、祝福以及等待笔锋软软地碰到丝帕时,马谡快步奔入:
“上庸孟达急信”
诸葛亮没回话,只顾端端正正写好一个“瞻”字。
“诗云:瞻彼日月,悠悠我思。”他把丝帕递给张裔,“瞻吧,诸葛瞻。”一面顺手接过孟达的信。拆开一看,诸葛亮面容的喜悦一刹那地冻住了,眉目里凝着重重沉郁,活像即将坠落的天幕。
“怎么”张裔问。
诸葛亮把信丢给他,切齿叹道:“子度孟达之字轻敌,必为司马懿所擒。”
司马懿,这是诸葛亮第一次提到他。
第94节:他说自己不配做丞相4
这个人将成为诸葛亮最后的、也最严酷的对手。
马谡、张裔比肩读了孟达的信:
“宛城的骠骑大将军司马懿猜到我心思,多次来信安抚,我不敢耽搁,近日就要行动。天子在洛阳,距宛八百里,宛城距上庸一千二百里司马懿知我举事,定当表奏天子,等天子下令。一来一去,少说得一个月。到时我已坚固了城池、整顿了兵将,正好以逸待劳。何况上庸险要,司马必不敢亲征,换了别人来,我更不必担忧丞相静候佳音便是。”
很快诸葛亮等到了接踵而来的坏消息。在收到孟达求救函时,他就猜到局面正像射出去的箭,再不能挽回。“我起事才八日,司马懿就已兵临城下,何其神速”这是孟达的最后一封信,十六天后司马懿攻破上庸,擒杀了他。正月凛冽,血气弥漫在冰雪里;司马懿将孟达头颅悬挂于上庸城内,小雪落到他盔甲上,他手把佩剑忽然想:孔明在做什么呢想像一发不可收拾,之后整整七年,猜测诸葛亮的所作所为、所思所虑,成为司马懿最常做的事,那是他的工作、任务,也是他之兴趣、爱好。
上天升腾起一颗星,又在天空另一头,缀了另一颗星争辉,这才使智慧上演得淋漓尽致,令坚毅更加荡气回肠。
司马懿惋惜于今次无法与诸葛亮直接对垒时,诸葛亮正坐在遥远的汉中,默默望着一树冰雪“坼坼”摔落。他偎在窗边,裹紧了蓝色外袍,一手放在膝上,另一手轻扣窗台。身旁马谡、向朗正在等待他的军令。
“是时候了。”诸葛亮忽然笑道,“传消息出去,就说赵云、邓芝将率五万人出斜谷、取郿城,我要看看曹睿会派多少人来阻拦。”
“是。”向朗应道。
“再拨一万人给子龙。”他又说。
“不是疑兵吗怎么还”
“假戏真做”马谡推推向朗,“巨达向朗之字兄只管传令。”
被马谡一提点,向朗恍然大悟,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急步走出。马谡将目光重新转回诸葛亮,发现诸葛亮也正含笑望着他。马谡、马谡近来,诸葛亮将越来越多的注意力放在他身上,常与他整夜整夜促膝交谈。红烛一寸寸烧短、蜡泪一层层交叠,天空一分分黑了又一分分亮,诸葛亮坐到腰背酸疼,却从不打断马谡的高谈阔论。他是个有才华、有激情的青年,是国家所需要的。虽然还失之浮躁、轻率,对功名的渴望,也太过强烈不过,年轻人么谁不指望名标青史、一步登天诸葛亮宽容地想。他将一盅热茶递给马谡,笑着说:“再等等吧。不过,等到几时呢”
“三月三日是吉期。”马谡敏捷地说。
“什么吉期”诸葛亮故意问。
“出征之日”
诸葛亮微笑了:“好,那就三月三。”
赵云、邓芝之疑兵使曹魏看错了方向,年轻的魏国皇帝曹睿下令大将军曹真领兵十万,堵在斜谷口。三月到了,曹真踌躇满志,望着平原上连绵不绝的铁马,心道:即便赵子龙那个“一身是胆”的虎将来了,也讨不到便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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