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诸葛亮 罗周 2304 字 2023-10-06

“至于彭羕,”诸葛亮从怀里取出一封信呈给刘备,说,“他下狱当晚,托人给亮送来此信。是生是杀,全凭主公专断。”

刘备拆开了彭羕的信。信是写给诸葛亮的,很长,字迹潦草。

“我观察天下大势,以为曹操暴虐、孙权无道,只有主公有霸王之器,可以共事,所以就来投奔。因为法孝直、庞士元的举荐,我受到主公厚恩,从一介平民跃为国士,想天下之殊遇,没有比这个更让人感叹的了”

“那三顾之恩呢哈哈。”刘备想,望了望诸葛亮,他正在微笑,刘备很喜欢看见诸葛亮的微笑,那令他得意洋洋、如沐春风。

“我一时狂悖,自寻死路,是要做个不忠不义的鬼吗古人云,左手握天下,右手拿刀抹脖子,傻瓜都不肯何况,我多少还算个有文化的人。我所以心怀怨恨、不自量力,是因为被主公外放江阳,很郁闷。再加上多喝了几杯,糊里糊涂就说主公是是老兵。不,主公哪里老了不老、不老。再说,人要创业,老些、小些有什么关系内外之言,是想要马超在外征战,我在内辅佐主公,共讨曹操怎么敢有别样心思马超转述我的话,话虽没错,意思却完全颠倒,真叫人痛心痛心”

“诡辩”刘备骂了声。

第48节:军师要小心9

“从前,我常与庞统盟誓,说要追随孔明的足迹,为主公霸业鞠躬尽瘁,效法古人,名垂青史可怜庞士元不幸早死,现今我又自取其祸唉,这真是自作孽,不可活哇”

“庞统”二字,令刘备心头一震“该死的”刘备恨恨骂道,“他及得上士元一根手指吗今日,若是士元反我,我、我,孤就披发入山”

“主公又在说笑”诸葛亮淡淡笑着想。

信最后一段,是更直接地说给诸葛亮的话。

“足下,是当代伊尹、吕望,恳请您好好辅佐主公,成就大业。苍天在上,神明有灵,我不多说了只想令足下明白我心。努力、努力自爱自爱”

伊尹、吕望,是三代最有名的宰辅

刘备将信揉成一团,忽然问诸葛亮:“你要做伊尹、吕望吗”

“亮得靠主公成全。”诸葛亮笑着,躬身施礼道,“主公若是商汤王、周文王,亮才有望媲美前人”

一席话,说得刘备哈哈大笑。

“那彭羕”诸葛亮又问。

刘备轻飘飘地一挥手:“斩了。”

“斩”法正一个激灵。

“斩”刘备重复道,目光如炬。

这次处斩,没有等到秋后,它就发生在热气腾腾的盛夏,四周白晃晃的,彭羕身披枷锁,一步步挪上刑场,圆滚滚的脑袋在阳光下闪亮。他被刽子手一脚踹倒,赤裸上身的大汉含了口酒,“扑”地往斧子上一喷几点酒沫子溅到彭羕唇上,让他感觉到轻微的辛辣。“好酒哇。”彭羕迷迷糊糊地想。他甚至微微张开了嘴,像是想再多尝几口。再也吃不到酒了,见不到春天的花,看不到冬日的雪,就算想到采石场上去受苦,一凿、一凿开山,也再没可能。大汉手一张,将彭羕按在刑台上,拗得他脖子疼。彭羕说“轻点、轻点”,这话招致了一阵嘲笑。利刃在他脖子上来回磨蹭了几次,是行刑人试着找到一个合适的、落斧的位置。今次行刑,刘备、诸葛亮、法正等贵人都在看着,经验老到的刽子手很想显摆一下本事。他缓缓举起斧头,在空中抡了个半圆,他感到每个人都在紧张地凝望他,这令他热血沸腾。“嚯”大汉一斧挥去真个干净利落血从彭羕脖子处“咕嘟嘟”往外冒,就像新打的一口井。彭羕的头颅“滴溜溜”滚出去很远。高明的刽子手掌握了方向,令那颗头正对着刘备处滚,取“面君”之意。

诸葛亮低叹了声,将羽扇遮住脸。

一转面,他看到身边蒋琬面色煞白,嘴唇不住颤抖。

“怎么了,公琰蒋琬之字”诸葛亮问。

“没、没”蒋琬“哇”地一声吐了。

这一吐,令蒋琬非常尴尬。尽管是文官,多少也经历了战火,不至于见不得血腥。蒋琬之失态,大抵因为他昨夜做的一个梦。梦里,他打开门,闻到很强烈的腥臭味,低头一看,门前放着个新斩落的牛头,黑血滂沱,流了一地;牛眼死瞪着蒋琬梦醒后,蒋琬再睡不着,一闭眼,就见到一息奄奄的头颅;他从三更直坐到天明,软着双脚来看杀人,一看之下,便反了胃。

“就像被杀的是自己”蒋琬小声说,接过诸葛亮递来的帕子。

“不必太焦虑了。”诸葛亮笑着安慰。

“明日再还给军师。”蒋琬将帕子收入袖里时,忽然听到刘备喊了他一声。他疑惑地转过面,见主上正笑望着他。刘备刚吩咐将彭羕收殓了,看到蒋琬的狼狈样,觉得有趣。他指指唇边,示意蒋琬还有残滓没擦干净,又用着漫不经心的口气说:“蒋琬,你也该历练历练了。”

“历练”蒋琬一时不明白。

诸葛亮脸色沉了一沉,难道

“蒋琬,你现居何职”刘备问。

“书佐。”蒋琬回答。

“直属哪里”

“左将军府。”

“哈哈”刘备大笑,转向诸葛亮,“叫蒋琬做跟班,岂不委屈了他”

“主公之意是”诸葛亮垂手问。

刘备说:“外放蒋琬为广都长,那可是一县之长”

书佐是“吏”,广都长是“官”,由一个没品的书佐升为七品县令,听上去,蒋琬的运道来了。然而,蒋琬、诸葛亮心里都是一紧诸葛亮之待蒋琬,就像待亲生子侄,他之看重蒋琬,也像看重自己的左膀右臂。马良受命出使东吴,很快就要离开;张裔为避法正,自请巴郡太守,也将走马上任;杨洪身为布衣,又与李严有隙,不便仓促任用蒋琬望望诸葛亮,诸葛亮点了点头。

“多谢主公隆恩。”蒋琬跪下说。

很快,蒋琬奔赴广都,在小县城里戴起了乌纱帽。他看着四周破旧的官衙、红黑的水火棍,渗水的墙面,衙门外青油油的麦田,田里弯着腰的男女,拾麦穗的孩子,禁不住五味俱全。

第49节:军师要小心10

蒋琬想到了一个人:庞统。这种联想令他将往年旧案“哗啦啦”一股脑推下几案。“不要管陈芝麻烂谷的事”他吩咐说,“将新一季的种子发入农家架石桥、兴灌溉,严禁横征暴敛,严禁隐匿田产。我不要见到有官司,”蒋琬一再强调,“想来告官的,摸摸屁股再说。邻家一只鸡、舍里两只鸭的事,倘若来喊冤,就先各打二十棍”要是庞统愿意好好当一回县令,他想必也要这样做蒋琬想。

广都是一颗种子,在春雨里沙沙沙地生长,抽出了青芽。

在一片原本荒芜、贫瘠的土壤上,多了整洁的绿色,多了新鲜的衣裳,多了脸上红扑扑的光泽。尽管没几个人记得县令是谁,蒋琬就像被供在庙里的泥菩萨,一个月也难下一道令;然而奇怪的、自然而然的,百姓的日子好了起来。看风、看雨,越看越顺眼。

蒋琬躲在县衙里,一盅盅喝酒,打算趁着治理小县、尚有闲暇之时,学学喝酒。往日跟着诸葛亮身边,诸葛亮常嘲笑他一沾酒就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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