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魔头的伤口,让那些热血沾满他的双手,他道:“你、你怎么样了”
张括勉强睁开眼来,微微张口,用虚弱的声音道:“哼没怎么样只是要去见真阎王了”
“啊”韩夜被张口一句话说得慌了神了,他皱着秀眉,明眸里泛起一阵水雾,便心急万分地对张括道:“那、那你不是又办法治伤吗上次在鸣剑堂你还”
“没用了咳咳”张括咳了两声,嘴角涌出血来,他淡然从容地笑道:“那妖孽的水火网吸走了我的精气你见过流这么多血还不死的人吗”
忽然有那么一会儿,韩夜脑子里一阵晕眩,他不明白这算什么感觉,只是他绝对不会忘记:就是眼前这个黑汉子,那么义无反顾地救了自己一命;就是眼前这个黑汉子,那么坦然自若地面对将临的死亡。十几天来,这汉子从来就没亏待过自己,用心做饭,耐心授武,如今,却为了自己而死。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韩夜哭了,没有哭喊声,他只是静静地流着泪,突然,千丝万缕的情感涌上心头,他不由自主地跪下了,跪在了这个仅仅相处过十数天的魔头面前。
魔头依旧躺着,一丝惊讶掠过他黝黑而惨淡的面颊,片刻之后,他定下心来,皱眉轻声道:“男儿膝下有黄金你爹没教过你吗”
韩夜没有回答张括的提问,只是哭得更厉害了,眼眶又红又湿,声音愈见不稳,他很轻很悲然地喊了一声:“师父”
张括一惊,眼睛也睁得大些了,他带着难以置信的神情望着韩夜,问道:“你、你叫我什么”
韩夜神色黯然,却极为坚定地唤道:“师父。”
“好好徒弟”张括闻言,蹙着眉头在轻轻抖动,他感动而欣慰地道:“小鬼再、再叫我一声师父好吗”
“师父”
前后三声“师父”,把韩夜这十几天来积累的感情一下释放了出来,他再也忍不住,一头扑倒在张括那被鲜血染红的胸襟里,放声哭道:“呜呜呜师父除了爹娘,你这就这世上对我最好的人,我不想你死不想你死啊”
“傻徒弟”张括疼惜地费力抬起自己的右手,轻轻搭在韩夜的背上,想抚摸却使不上劲,只好把手就那样放在那里,口中宽慰他道:“人啊总免不了或许,我之所以活着只是为了救你一命”见韩夜已泣不成声,张括又微怒着斥道:“哭、哭什么和你说过男子汉大丈夫绝不轻易落泪。”
“我不哭我不哭”小男孩听着,不住地抽泣,用沾满鲜血的手抹着脸上的泪,血与泪在脸上化作一片。
张括颇为惋惜地道:“小鬼真对不起本来还想和你结伴闯天涯的可如今,师父只能把你送到这里了”张括竭尽全力地将手移到韩夜头上,无力地抚摸着他的头,就像大多数师父疼爱弟子一样,他道:“这辈子我也没做过什么好事最高兴的就是和你在一起的这么多天因为看你看得太重,练武时才那么严厉不要怪师父好吗”
韩夜用手抹了一下眼泪,脸上尽是泪花与血花,他哽咽道:“我知道,师父是为我好”
张括颇感欣慰,对韩夜说:“徒弟我身上的酒袋、银两还有那把剑你以后就带在身上吧记住千万别弄丢了”
韩夜使劲地点了下头,说:“师父,我一定会好好保管的”
“还有一件事”黑面男子凝重地看着韩夜,淡淡地说道:“今后不许对别人说我是你师父”
韩夜一惊,继而错愕不解地问:“可是,为什么”
“别、别啰嗦”张括皱起浓眉,然后略带愁容地说:“师父叫你这么做自有道理”
“可我办不到。”韩夜摇头垂泪道:“师父,你教我功夫,救我性命,这辈子我都把你当做我的师父”
“唉你这小鬼”张括想生气,却又无力生气,只好在韩夜的头上轻轻摸了摸,语重心长地道:“师父只能陪你到这里了从今往后一切都要靠你自己”
韩夜这次没说什么,只是坚定地点了点头,当时张括的视线已经十分模糊了,意识也处于若有若无的状态,朦胧中,他看到有个小男孩在朝他点头,但渐渐地,那个小男孩却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位俊秀的男子。男子身穿天蓝色道袍,腰间挂着一柄浅蓝色的宝剑,男子背朝着他,那背影瘦中带着一丝豪放不羁,那长发随风飘动,那衣衫猎猎作响,和光之下,玉树临风、俊秀十足。张括一时间未认出此人,却感觉他很亲切,仿佛之前就见过。他,是谁呢彷徨之间,张括却又发现那男子腰间还别着一个烛龙酒袋,那个酒袋他认得,犹记多年前某个大街上,有个人将这个酒袋送给了一个孤苦伶仃的孩子。张括还在惊讶,男子竟慢慢朝他转过身来
“师父”一阵白光闪过,张括还没来得及看男子的面容,却已被徒弟的喊声拉了回来,映入眼帘的,只是徒弟那悲伤忧愁的小脸。
忽然之间,张括才渐渐明白,他看了看韩夜,想了一想,然后开怀地笑了,没有担心、没有牵挂,这位昔日杀人无数的魔头,回光返照地笑道:“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啊”韩夜不明白张括说什么,只是继续跪在张括身旁,而张括呢,却是愧疚中带着感恩地望着昏暗的天空,闭上眼来,眼角流下一丝热泪,他心道:“师父,弟子昔日罪孽深重,劳您挂念,今日,这段未解之缘终于得解,死而无憾了。”说罢,张括睁开眼来,望着一脸懵懂的徒弟,满怀憧憬地道:“小鬼,我要走了,要去鬼界领罚了这些天教你的东西,你要好好练尤其是剑术和真气,万不可荒废”
“嗯嗯”韩夜紧闭着清眸点头道:“我听你的师父,我一定听你的”
张括看着爱徒韩夜,声音渐渐又变得虚无乏力,他惨淡地笑着,勉勉强强地说出他人生最后一句话:“师父坚信有朝一日你会成、成为一个顶天立地的好、好男儿”
再无牵挂,再无遗憾,张括闭上了眼睛,永远地闭上了眼睛,曾经杀人无数的魔头,为救一个小孩而死,但他无怨无悔,无怨、无悔
“师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