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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王朝1566 刘和平 2314 字 2023-10-03

鄢懋卿一愕。

严世蕃在他耳边说道:“还不是三个月前那个事闹的。现在眼也花了,耳也背了,声音小便听不见。”说着他站了起来,走到严嵩的座椅前,在他耳边大声说道:“他说见到你老就如沐春风,不冷了”

严嵩孩子似的一笑:“我能听见,这么大嗓门干什么”

“阁老听见了。都起来坐吧。”严世蕃招呼罗龙文和鄢懋卿起来。

三个人都在严嵩的身边坐下了。

严世蕃望着鄢懋卿,依然大着嗓门:“把这一次去两淮两浙巡视替朝廷收了多少盐税银子跟阁老说一下吧。”

鄢懋卿依然怔怔地望着严嵩:“才几个月,没想到阁老老得这么快”

正高兴的时候,严世蕃不耐烦他这副伤感败兴的样子,手一挥打断了他:“说高兴的事吧把收了多少银子告诉阁老。”

鄢懋卿转出笑脸:“小阁老还是那般性急。公事是谈不完的,阁老春秋高了,巡视盐务的事我详细写了个帖子,让阁老慢慢看。”说到这里从袖子里掏出了一本厚厚的帖子双手递给严嵩。

严嵩接过帖子却拿在手里:“详细账册都给皇上送去了吗”

鄢懋卿大声地回道:“送了银子送进了国库,账册呈给了皇上。”

“那就好。”严嵩这才就着灯光把那个帖子凑到眼前望了望封面,看不清,又望向鄢懋卿,“看不清了。你告诉我,这一次一共收了多少税银。”

“阁老”鄢懋卿大着嗓门,接着举起左掌伸出两根手指:“二百”接着又举起右掌伸出三根手指:“三十万”

严嵩听清楚了,却没有立刻表态,在那里像是盘算着,好久才说了一句:“二百三十万,补今年京官的俸禄和各部衙门的开支应该够了。宫里的呢”

“放心吧”严世蕃大声地说道,“宫里的埋伏早就打下了。这二百三十万是给国库的,还留了一百万我收到了工部。五十万年前送进宫去给皇上赏人。剩下的五十万,过了年,就帮皇上把去年烧了的万寿宫修起来”

几个人都满脸兴致地望着严嵩,等他高兴的回应。

严嵩的眉头却皱起了,又在那里费神地想着,接着摇了摇头:“不应该这样做。授人以柄哪”

严世蕃被冷水浇了一下,那张大脸一下子也冷了:“你老也太胆小了。钱都到了国库再拨出来又不知要费多大的劲。这样做皇上只会高兴,谁敢拿皇上的把柄”

严嵩:“呈给皇上的账目上写了这一百万吗”

严世蕃:“这是瞒那些人,怎么能瞒皇上,当然要写上。”

严嵩这才点了点头:“写上了就好。”

严世蕃又兴奋了:“有了这三百三十万,让皇上看看,到底谁是大明朝的忠臣徐阶高拱张居正那些人想倒我们,弄了个赵贞吉接管了织造局,怎么样都快年底了,五十万匹丝绸还不到一半的数。现在好了,他们队伙里自己干上了。等着看戏吧”

他的嗓门大,严嵩又听得认真,这回都听清了:“他们自己干上了什么”

严世蕃:“高拱张居正他们推举的那个海瑞有通倭的嫌疑,我叫人参了一本,逼赵贞吉下令抓的人。锦衣卫的朱七今天已经把人押回京里了。你老就等着看徐阶高拱张居正他们自己干仗吧”

严嵩一惊:“你们抓了那个海瑞”

严世蕃:“眼下还没动他。抓的是淳安的一个桑户头子,从改稻为桑开始就领着人造反。后来通倭,被何茂才抓了,竟让那个海瑞给放了。还送到了胡汝贞那儿去打仗,真是反了天了。抓了这个人,那个海瑞便跑不了,怂恿海瑞闹事的那些人也脱不了干系。”

严嵩又沉默了。抓齐大柱原是严嵩秘密奏陈嘉靖然后由北镇抚司暗中执行的事。可让严嵩没有想到的是儿子竟同时派人参了本,而且一直瞒着自己。父子同心,又如此不通声气,严嵩现在就是想说什么也无话可说了。

严嵩慢慢抬起了头,良久才说道:“不要惹事了。毕竟背后牵着裕王。”

严世蕃:“有些事你老不知道。一个举人出身的七品官竟把浙江闹得天翻地覆,郑泌昌何茂才的命有一半是丧在他的手里。这一次鄢懋卿去江南他又公然叫板,跟老鄢过不去,还不是仗着他背后有人老鄢也不争气,怕了他,连淳安都没有敢去。你说气人不气人”说到这里他斜盯着鄢懋卿。

鄢懋卿尴尬地一笑:“也不是怕他,跟他干有什么劲”

严世蕃嘴角一撇:“我们越是退,人家越是上前。浙江的事,我们的人都被他们杀了,不办他几个,这个身就翻不过来。爹,这件事你老就别管了,让儿子收拾他们。”

严嵩气衰,烦这个儿子就烦在这些地方,盛气高涨。不由分说,他将手里拿着的鄢懋卿那个帖子往身边的茶几上一搁,躺了下去,干脆闭上眼不做声了。

严世蕃只好闭上了嘴。

罗龙文总是在这样的时候出来转圜:“阁老说得对,小阁老,有些事还是从长计议的好。”

“通倭也要从长计议”严世蕃瞪了他一眼。

“小阁老,公事慢慢谈吧。”鄢懋卿目带乞求,脸带谄笑望了一眼严世蕃,然后转向严嵩,大声地说道:“阁老,儿子们还有件真能让你老欢喜的事,还没有说呢。”

严嵩这才又慢慢睁开了眼,望着他,轻叹了口气:“闹腾的事就不要跟我说了。”

鄢懋卿笑着大声道:“还真是闹腾的事,你老一定会欢喜。”

严嵩怔怔地望着他。

严世蕃当然也不想在这个时候太败老爷子的兴,勉强转了笑脸,也望向鄢懋卿:“耳朵都背了,你那个欢喜马屁拍得再响,他也未必能听见。”

鄢懋卿:“这小阁老就不明白了。不喜欢的事耳朵就背,喜欢的事耳朵准不背。”

严世蕃:“那就不谈公事了,拍你的马屁吧。”

鄢懋卿笑走到窗边,开了一线,院内的灯光透了进来,他对外大声说道:“上些劲,比平时奏响亮些”

窗外突然响起了一声清脆的檀板,接着小堂鼓敲响了,接着一阵悠扬的曲笛声传来了。

严嵩的耳朵这时似乎真不背了,躺着的身子也直了些,侧着头,眼中慢慢闪出了光亮。

窗外接着传来了一个坤伶正宗吴语的昆曲:

脸欺桃,腰怯柳,愁病两眉锁。

不是伤春,因甚闭门卧。

怕看窗外游蜂,檐前飞絮,想时候清明初过

严嵩突然抬起了右手停在空中。

鄢懋卿在窗边连忙叫道:“暂停”

檀板曲笛歌喉顿时停了。

严嵩手撑着躺椅扶手想坐起来,鄢懋卿和罗龙文一边一个搀着他坐直了身子。

严嵩眼中闪着光:“这是浣纱记捧心的唱段,不像是原来的昆山腔。什么人改的曲子”

鄢懋卿立刻谄笑着大声说道:“阁老确是法耳,这是昆山的魏良辅闭门十年调用水磨改出来的新昆腔,江南人叫它水磨腔。眼下也就这个班子能唱,是魏良辅亲手调教出来的。儿子花了二十万银子买了这个班子,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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