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节阅读 92(2 / 2)

大明王朝1566 刘和平 2323 字 2023-10-03

一条偌大的官船在码头上启航了,巨高的桅杆上赫然挂着几面大旗,船头那根桅杆的一面大旗上绣着“总盐运使司”,船尾那根桅杆的一面大旗上绣着“都察院”,正中桅杆的一面大旗上只绣着一个偌大的“鄢”字

大船的后面还跟着浩浩荡荡的船队

一场轰轰烈烈的倒严政潮,就像这条秋季京杭大运河平静的水流,只在水面泛起一层微澜,鄢懋卿这支巡盐的船队载着不倒的严党,载着天下苍生的苦难和无数人的失望又从京师顺流南下了。

这边的杭州运河码头上,一条船队也在等着起碇。

都是双桅船,前一根桅杆上挂着“浙江布政使司”的大灯笼,后一根桅杆上挂着“军粮”的大灯笼

每条船上都站着护送军粮的兵士。

在紧靠码头的那条船上,海瑞把袍子的一角掖在腰带上,袍袖也挽得高高的,正和船工一道,将遮盖粮袋帆布上的一根粗麻绳穿过舱边的铁环紧紧一勒,打好了最后一个结。

王用汲从船的那头走过来了:“也就这么多粮了,发船吧。”

海瑞拍了拍手掌:“锥心。十年倭患,毕其功在此一役,眼下却只抄出这么点赃财,十船粮也就够前方将士吃不到十天。”

王用汲总能把苦地当做乐天,笑了一下:“那就让前方慢慢打,我们慢慢查。前方多打一天,你我的钦差就多当一天,前方多打一年,你我在杭州就多待一年。一边查赃款,一边游西湖,这可不是人人都能当到的美差。”

海瑞早已习惯了王用汲这般笑谈人生的作派,特认真地问他:“你说新的旨意下来,会不会让我们立刻查抄郑泌昌何茂才藏在另一些官员家里的赃财”

王用汲:“那才是一注大财,可都是严家和京里大员在浙江的份子。要是有这样的旨意,胡部堂这一仗也打赢了,朝堂清流这一仗也就打赢了。”

海瑞神情沉郁了下来:“那严党就不会让胡部堂打赢这一仗。也就一两天见分晓的事,全看皇上圣明了。发船吧。”

王用汲大声喊道:“发船”

二人一前一后走上跳板,走到了码头上。

“发船”

“发船”

各条船上都传来了号令声。

今晚恰好是顺风,每条船的帆篷都拉起了。接着是收跳板,撑竹篙,粮船离了岸,帆篷便饱吃着风,向下游驶去。

码头上只剩下了一小队二十余名执着火把的兵士,站在两边。海瑞和王用汲踏着石阶向上走去。

蓦然,他们望见码头顶上两盏灯笼,灯笼中间站着身穿便服的赵贞吉和谭纶。

海瑞和王用汲的脚步同时停住了,对望了一眼。

码头顶上,赵贞吉从身边的亲兵手里拿过灯笼:“将那盏灯笼给谭大人,你们还有下面那些兵士都到四处去警戒。”

另一个亲兵立刻将灯笼递给了谭纶,接着向码头两旁的兵士喝令道:“撤到四周,远处警戒”

码头两旁执着火把拄着长枪的兵士立刻听令转身跑离了码头,在码头的四周分散站了。

赵贞吉和谭纶各打着一盏灯笼,踏着石阶向海瑞和王用汲走了下来。

四个人在码头石阶的中部碰面停住了,海瑞和王用汲揖了下去。

今日赵贞吉的神态与往日显然不同,目光中透着重重深忧,嘴角边却挂着无奈的笑容:“不必多礼了,有要紧事跟二位商谈。靠水边去说吧。”一边说一边还伸出另一只手让了让,接着打着那只灯笼率先向码头靠水面处走去。

海瑞王用汲同时望向谭纶。

谭纶知他们要问什么,点了下头:“下面去谈吧。”

三人共着一只灯笼,跟着走了下去。

赵贞吉:“坐,请坐。”招呼着自己先在水面前的石阶上坐下了。

“坐吧。”谭纶也坐下了。

海瑞和王用汲便在他们身后那级石阶的两侧坐下了,望着二人的头背,望着他们用手搁在膝上那两盏灯笼发出的光。

两盏灯笼照着黑沉沉的水面映出不到一丈方圆的波光。

“朝廷的旨意下了,天黑前到的。”赵贞吉的背影。

王用汲望向海瑞,海瑞只盯着赵贞吉。

赵贞吉:“郑泌昌何茂才斩立决,家财悉数抄没。”

又是断句,海瑞和王用汲默默地等他说下去。

赵贞吉:“赵贞吉谭纶海瑞王用汲一干钦案人员尚能实心办差,查办江南织造局浙江布政使司按察使司贪墨巨案,颇有劳绩,着立刻将浙案具结呈报朝廷,内阁会同司礼监论功叙奖。”

“什么劳绩什么功奖”海瑞低沉的两问,掠过黑沉沉的河面,荡起一片回声。

王用汲低下了头,谭纶也坐在那里一动没动。

这一次赵贞吉也沉默着,好久才答道:“问得好。我已经写好了请罪的奏疏,可你们不应受连累。刚才跟谭子理商量了,我们俩另外还联名上了一道奏疏,保举海知县出任曹州知州,王知县出任台州知州。小人气长,君子也不能气消。”

谭纶立刻接言了:“朝廷要是不准这道奏疏,我和赵中丞一起辞职。”

“多谢赵中丞谭大人的保举。”海瑞刚才还近乎低吼的声调现在显出一片苍凉,“但不知让我们出任知州后还能为朝廷为百姓干什么”

赵贞吉:“当务之急是为胡部堂前方抗倭筹集军需。秋后了,再苦一苦百姓,将今年该收的税赋,尤其是桑户的蚕丝税收上来。军国大事,百姓也能谅解。”

海瑞站起了:“那么多赃款不去查抄,还要再苦一苦百姓赵中丞,谭大人,这几个月海瑞作为你们的属下多有不敬,屡添烦扰,今后再也不会了。曹州知州我是绝不会去做的,淳安知县我今晚就写辞呈。母老女幼,家里那几亩薄田也该回去种些稻子了。”说着便转身撩袍向码头上走去。

“刚峰兄”谭纶倏地站起了。

海瑞暂停了脚步。

谭纶将灯笼递给王用汲,一个人走了上去,面对着海瑞:“还有一件事没有告诉你,鄢懋卿南下巡盐了,第一站就是浙江。你就不想等等他吗”

海瑞一震,也望向了谭纶:“子理兄你以为大明朝还有利剑吗再利的剑握在你们手里也不过一把生锈的刀。说话难听,请多包涵。”拱了下手提袍又走。

谭纶一把扯住了他的袍袖:“你怕严党了”

海瑞慢慢又转过头望向了他:“子理兄真敢说话呀。想留我也行,你们奏请

gu90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