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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王朝1566 刘和平 2299 字 2023-10-03

gu903();鼓声竟如此的安详,慢慢敲着,一敲下去都有片刻的停顿,接着便是余音,像是微风吹过荷塘无边的莲叶

高翰文两眼茫然了。

接着敲击声慢慢加快了,像是间歇的滴雨落在荷塘无边的莲叶上

高翰文听出来了,这是相传弥衡当年为曹操演奏的风吹荷叶煞

接下来应该是狂风暴雨般的宣泄,高翰文明白了,大声令道:“把门撞开”

“是”士兵们大声应着,便跑过去撞门。

随着撞门声,鼓声果然激越起来那门却纹丝不动

高翰文:“立刻把门撞开”

他的话还没有落音,门口几个士兵突然被一阵热浪冲得向后倒了下来

门的缝隙里喷出了熊熊的火苗

“快走开大人”几个士兵架着高翰文便往外走。

“放开我”高翰文甩开了他们,“找水,救火”

可一切都晚了,琴房内显然泼满了油,大火已经从屋檐的房顶上冲天燃烧起来

高翰文僵在院中,大火把他的身影也映得一片通红

装有沈一石所有账目的四口镶铜边的红木大箱早已搬到了这里,每只木箱上都贴着封条,每张封条上都写着:“呈织造局巡抚衙门”的字样。

杨金水郑泌昌何茂才坐在这几只大木箱边也已经不知多久了。开还是不开,烧还是不烧,或是开看了再烧,或是不看就烧,谁也不开口。

“打开来看看或是搬到后院去烧掉”最终是何茂才忍不住了,望向郑泌昌和杨金水。

“请杨公公定夺吧。”郑泌昌立刻望向坐在另一边的杨金水。

“你们说呢”杨金水对这两个人早已是在心里腻歪到了极点,见这个时刻两人还这般做作,慢慢把目光转望向他们,反问道。

郑泌昌还是不肯表态,定定地望着何茂才。

“看了也吓不死人。”何茂才站了起来,“不看死了才是冤鬼。”

郑泌昌又望向杨金水,杨金水也还在望着他。郑泌昌不得不表态了:“对朝廷负责,对织造局负责,就打开来看看吧。”

“那就别打开。”杨金水再也不给他一点面子,“真要对朝廷负责,就把它交给四个锦衣卫送到朝廷去。”

郑泌昌被杨金水这句话逼住了,看他的神态也不像说假的,这就不能再绕弯子了。亏他偏能又找出理由,赔着笑:“杨公公误会我的意思了。沈一石到底有多少家财,哪些应该是织造局的哪些必须立刻抄没筹粮募兵给胡部堂送去打仗我说的对朝廷负责对织造局负责是这个意思。”说着又望向何茂才,示意他打开箱子。

对郑泌昌这时候还不肯担一点担子,何茂才也起了腻味,本心是恨不得赶快揭开封条看个究竟,但想到说不清道不明的日后,这时也长了心眼,逼问郑泌昌:“中丞的意思是不是叫我撕开封条”

郑泌昌:“这还一定要我说明吗”

何茂才:“这上面明写着呈织造局和巡抚衙门,杨公公不开口,中丞不开口,我怎么敢启封”

话到这个份上,郑泌昌依然不开这个口,又望向杨金水。

“我呢是真不想看了。”杨金水掸了掸身上的袍子,站了起来,“二位如果也不想看了,我这就去叫锦衣卫四个兄弟来把箱子抬走。”说着便向门外走去。

“开封吧”郑泌昌慌忙开口了,对着何茂才说道,“为前方筹募军需毕竟是我们的事,就不要使杨公公为难了。”

杨金水这才又站定了,转过脸又望向这两个人。

“我说也是看完了账,前方还等着钱打仗呢”何茂才也不再耽搁了,立刻撕开了一只木箱的封条。

“这几句话还像人话。”杨金水又坐了回去,“做官做人就算七分想自己,也得两分想朝廷剩下一分想想别人。想自己想到你们这样的十足赤金,这世上有十足的赤金吗”

郑何被他训得目光又是一碰,心里不是味,脸色也难看起来,嘴上却不敢回言。

郑泌昌对何茂才说道:“都打开吧。”

箱子只贴了封条并没上锁,何茂才刷刷几下又将另外三张封条都撕了,接着把四个盖子都掀开了。

箱子里果然是满满的账册

郑泌昌何茂才又都望向杨金水,杨金水坐在那里却闭上了眼睛。二人不好叫他,便把目光凑近了第一口箱内。几乎同时,两人的目光都看见了一号箱满满的账册上面赫然摆着一封信

信封上用工楷写着:“杨郑何诸公共启沈一石”。

“沈一石还给我们写了封信”何茂才失声说道。

郑泌昌已然急不可待:“快拆开。”

何茂才拿起信撕开了封口,抽出两页信笺,急不可耐竟一个人看了起来。

郑泌昌:“知不知道规矩摆到案上去,一起看”

何茂才这才觉着不妥,拿着信走到大案前平平地摆在案上。

郑泌昌对坐在那里的杨金水:“杨公公,一起看吧。”

杨金水这才慢慢又站了起来,走到案边。三个人并排站在案前,开始看那封信。

一笔好工整的楷书,一点也不像一个明知大限将到的人所写。杨郑何三人不禁立刻同时想起了这个曾经和自己密切往来多年的大商人。沈一石那不露声色的身影仿佛慢慢从那封信上浮现了出来。接着,那个影子开口说话了,那曾经惯听的声音在三人的耳边响了起来:“从嘉靖二十一年到嘉靖四十年,二十年间,这是沈某上交织造局和浙江官府最后一批账册。四任织造,五任巡抚,唯胡部堂胡宗宪与沈某无账目往来,亦唯胡部堂一人未取沈某一分一厘。浙江三司衙门唯胡部堂堪称国朝大吏,其余衮衮诸公皆不足道也。”

杨金水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郑泌昌何茂才这时的尴尬却掩饰不住了,目光同时碰望了对方一下,接着又赶紧望向那封信。

郑泌昌何茂才的眼有些花了,似乎看见沈一石的身影慢慢飘离了信封,就像平日在这间房里那样,时而踱着,时而坐下,那声音也就随着身影在房间四处响着:“沈某布衣粗食凡二十年,织绸凡四百余万匹,历年上缴织造局共计二百一十万匹,各任官员分利一百万匹,所余之九十万匹再买生丝,再产丝绸,使沈某艰难维持至今。每日辛劳,深夜亦不敢稍歇,将各项开支一一记录在账,即诸公所见之账册也。”

“其心可诛”何茂才忍不住吼了起来,目光在四处望着,“沈一石,你死了也要进十八层地狱”

郑泌昌被何茂才这一声吼头皮也发麻了,目光也向四处望去,青天白日哪有什么鬼魂于是白了何茂才一眼,又望向杨金水。

杨金水目光冷冷的,声音更是冷冷的:“家破人亡,就该入十八层地狱;逍遥法外,才能升大罗生天”

这种氛围,杨金水又说出这样咒语般的话来,郑泌昌何茂才头皮又都一麻。二人不禁对望了一眼。

“看信吧。”郑泌昌连忙岔开。

三人的目光又向那封信望去。

沈一石的身影不见了,声音却像是坐在大案前那把椅子上说话:“我大明拥有四海,倘使朝廷节用以爱人,使民以时,各级官员清廉自守,开丝绸、瓷器、茶叶通商之路,仅此三项即可富甲天下,何至于今日之国库亏空上下挥霍无度,便掠之于民;民变在即,便掠之于商。沈某今日之结局皆意料中事。然以沈某数十年倍受盘剥所剩之家财果能填补国库之亏空否诸公见此账目必将大失所望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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