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臣下就不知道了,陛下应该问问江提督了,江提督治理沧江水患多年,肯定比臣下有经验。
至于为什么灾民吃这种东西,肯定也比臣下有数。
叔侄两个一唱一和,将矛头直指江提督。
江提督抱着笏板从后面跨出来一步,两缕山羊胡瑟瑟发抖。
微臣私下私下以为,灾民们吃麦麸也并非是坏事。
这话怎么讲?元礼面色不变,眼神已经微微有些不耐烦。
若是按照陛下当时所想直接安排米面下去,只怕是有些人也会混进去吃赈灾粮。但是发放麦麸就不一样了,只有灾民在饿狠了的时候才能咽下去。
而且臣私下认为,麦麸数量多,难民也吃的饱些。
你说的竟然有几分道理。恭肃帝坐直了身子:要是朕老糊涂了,大概就信了。
麦麸便宜,那朕拨下去的银两呢?朕可没见到他们因为麦麸便宜而重新回到朕的国库。
沧江水患也没有因为麦麸便宜就少死几个人。
反倒是你们,越来越肥嫩。
国库里面的老鼠日子过得真是十分滋润,比那灾民都要胖上一圈。
天子震怒,百官匍匐,只有元礼仍旧站着:沧江一代气候温和,原本应该是我大盛最繁华的地区之一,如今却因为连年凌汛,几乎成为没有人烟之地。江提督,你治疗水患多年,应该不会不知道吧。
江提督匍匐在地:微臣有罪,微臣有罪啊。
恭肃帝拍了拍龙椅:光嘴上说有罪有什么用?既然爱卿说这东西能吃的饱,那就劳烦爱卿将这些东西全吃了吧,毕竟当官要与民众甘苦与共嘛。
后面来了三个御林军,揪起江提督的头发就开始往嘴里填麦麸,江提督嘴里说着些什么,恭肃帝十分不耐烦道:拖出去喂吧,在这里朕看的心烦。
江提督被拖到议事殿之外,元礼继续道:臣下怀疑,沧江凌汛沧江凌汛多年得不到解决也是这群人故意而为之,若是一年解决了,朝廷便不会再拨给银两赈灾,他们自然也是无法再从里面进行克扣。
江提督一人只怕是吃不下这么多银子,必然是用同伙的。恭肃帝手指轻轻点着座椅:诸位爱卿你们觉得呢?
陛下英明。
英明个屁!
英明还会放任你们到今日?
那些参加过层层剥削的人已经心里开始七上八下,没有参加过的人倒是理直气壮站在那里。
还有谁要上奏吗?恭肃帝一双浑浊的眼睛看着下面的人,下面悄无声息,大气不敢出。
那就算了吧,宁王跟我来一下,其余人回去好好想想。
好好想想有没有从里面分一杯羹。
对江提督行刑之处设在议事殿下,九条踏云金龙看着江提督一勺一勺的吃完那袋麦麸,最终活活撑死。
鲜血混着麦麸流了一地,恭肃帝命人洗刷殿前的石板,又命令将江提督的尸体抬到百官上值的地方去,让他们好好思量。
元昼坐在小轿上往外看:这是怎么回事,怎么闹得动静这么大,咱们过去看看。
几个太监将他抬到江提督尸体面前,元昼盯着那具尸体道:怎么回事?怎么好好的上个早朝还成了这个样子?
说是因为沧江水患的原因,这位在大殿上对着皇上胡说八道,就成了这个样子了。小太监上来低声耳语:殿下咱们快走吧,皇上大概都等急了。
江提督被拖走,他眼睛大睁着似乎有万分不甘心,死死盯着议事殿。
江提督在宫中被活活撑死一事很快就传遍了大街小巷,恭肃帝特意命人将尸体放在各路官员上值的必经之路上给众人观瞻,有些文弱点的文官见了这等场景当场将早饭吐了出来。
方生捂着嘴趴在谢庭身上:谢庭兄,我闭上眼你领着我过去吧,我实在是
哦
谢庭嘴角抽动,将那份想吐的欲望遏制下去。
没事没事,这比徐将军好多了,好歹是一整个的。
他扯着方生的袖子,两个人贴着墙根走,过了那个地方,方生便跟逃命一样跑没了影。
江提督黑白掺杂的胡子在空中瑟瑟而动,沾着早上的薄雾凄凉至极。
他的妻儿老小已经到了外头,因为没有旨意,谁也不敢进来将他抬出去埋葬。
见有太监出来,江夫人往大太监手里塞了一块银子,摸着眼泪道:这位总管,不知道我家老爷究竟是犯了什么事,怎么还成了这样了呢?
太监摇摇头不敢说话,把那块银子推回去,江夫人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太监步步后退,江夫人跪着往前爬道:求求公公,至少告诉民妇,什么时候能将我家老爷抬出来安葬。
太监实在是看不下去了,弯下身子虚虚一扶:夫人啊,尸首已经是不重要了,活着的人才是最重要的。
说罢领着人回去复旨。
到了中午,饭堂大妈提着勺子,看着寥寥无几的几个人自言自语道:真是奇怪了,今天这些官老爷怎么都不来吃饭了呢?
药腥而苦涩。
恭肃帝端着碗一勺一勺将药喂着德生。
德生看起来好了不少,甚至能开得起玩笑来,说恭肃帝脸上的褶子又多了,像个没蒸好的馒头。
镜十二默不作声站在那里,盯着恭肃帝身后那面镜子,上面只剩下三面镜子还有青苔。
恭肃帝看着他那副样子,放下手中的药碗:朕知道你着急了,不过这次水患也多亏你才能将他们全部牵扯出来,只是肃清余党还要些时日。你且不要着急,等这件事情过去,我自然会交给你更重要的事情去做。你也累了,多休息休息吧。
镜十二摇头:我并不想休息。。
朕有一事不明白。恭肃帝看着镜十二:前两次你推举的都是谢庭,为何这次治理水患你却选择了宁王。
谢庭是文官,且入职大理寺,若是派他出去只怕是他的小命会直接断送在路上。也难以堵住众人之口。镜十二理直气壮。
恭肃帝道你分明是怕他牵扯进去,朕从未想到你这邪祟也会有私心。
陛下都有私心,更何况是我这小妖小怪的。元鸣扫了一眼德生:我说的可对?
很对。恭肃帝重新拿起药碗:朕看你今晚大概是有事,站在这里心神不宁的,你要是有事就赶紧去做吧,别晃来晃去的。
再回头时,十二镜已经消失不见。
德生扯了扯恭肃帝,他昨天刚刚醒来,见恭肃帝回头笑道:上天不绝我命,又让我回来陪你几年。
恭肃帝点点头:你这是福气大,咱们两个都是要长命百岁的,谁都不能先走。
我在梦里总是梦到咱们两个二十多岁的时候,你跟我在街头上吃桂花糕。我还梦见那个叫轻轻的小姑娘,也不知道她在地下过得怎么样,有没有收到我给她的纸钱。
我给她烧了好多带刀的纸人下去,这样她在地下也就不用害怕了。
德生唠唠叨叨的,恨不得从他们两个八九岁的时候说起。
恭肃帝闷闷道:等有一日,我一定还带你回那个地方,我答应你的。
嗯。
作者有话要说:两个小时之前的我:我要三更,我要存稿,我要更一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