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接生(1 / 2)

阳光稀薄,别院的书房外墙角外,几株海棠开得正艳。杨飒近几日未曾过来,锦年推开了房门,前些日子她的耳坠子遗失了一只。想到与杨飒在书房争执过,说不定落在这里。

书房内空无一人,案几上搁置着一叠公文,有几张沾着墨水的信纸洒落在地面上。她蹲下身捡起,却无意中看到那上面的一段话。

“应君所托,十余年毫无进展,该女子身份隐秘,与君一别如凭空消失。某查询到通州地界,线索中断,毫无所获。”

“有负君托,惭愧之至。”

“吱呀”一声有人推门进来,锦年心头一惊,捏着那几张纸回头。杨飒正静静地立在那里,声音平静,“你在看什么?”

质问一般的语气,她忽然就来了气,面上却分毫不露。

将纸张递给他,“若是重要的,就放好。”

杨飒接过去迅速地扫了一眼,走到案几上,翻开一本公文夹进去。一边问,“你怎么过来了?该用饭了?”

锦年立在原地,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应了一声。

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便会生根发芽。

这段日子,锦年突然冷漠了许多,面上还是温和不露。时间一长,杨飒也察觉到这些,他用诸多方法讨她欢心,锦年每次都是淡淡的笑,转眼间却将东西搁置在一旁。王成过来探问,锦年与他交谈,一来二去。

某日王成忍不住脱口而出:“若不是您与当年那位——”话到一半,他猛地醒悟过来,自觉失言,岔开话题。

“夫人您是个有福气的,莫要与大人置气。”

锦年手指按着茶盏,没有一点反应。

王成见状,松了一口气,下一刻就见锦年不紧不慢道:“王总管,锦年有一事心中不明,还望解惑?”

王成迟疑道:“夫人请说。”

“锦年一直觉得,能与大人相遇,是此生之幸。”她微微低着头,似是有几分羞,轻声慢语道,“我自问从未与大人接触,不知何处,能得大人青睐。”

王成对这位夫人着实看不透,起初是清冷,对杨飒丝毫周到有礼。就是不知道缺了些什么,这段时日瞧着,似乎是开窍了。但这等事,哪里轮得到他来议论,王成含糊地拿话敷衍过去:“夫人说笑了,夫人蕙质兰心,当得如此。”

锦年低头微微一笑,说:“王管家,我也不与你兜圈子了,你也瞧见了,这些日子我与大人又置气了。一直以来,锦年如履薄冰,生怕讨了大人的烦。若是王管家能指点一二,自然感激不尽。”

她端着茶盏,垂眸抿了一口茶水。

王成斟酌片刻,笑着说:“其实您也不用太担心,只要做好自己,便什么也不用愁了。”他的话中意有所指。

“王管家所言何意?”

王成又说,“我也只知道一二,据说大人没位高权重之前,曾经钟情于一女子。只是后来不知怎的,那女子消失了。大人一直念念不忘,直到那日见到夫人,像是遇见故人……”

锦年指尖冰凉,已经听不清王成又说了什么。

直到王成喊了几声,她才回过神来,平静道:“多谢,你下去吧。”

原来,

原来。

轰隆一声,伴随着妇人的惊叫声,锦年蓦地睁开眼睛。

锦年抬手拭去额头的冷汗,心底一片冰凉。没想到,居然又梦到了那时候,沉重的情绪压在胸口,她忍不住扯了扯衣领。

庙外大雨滂沱,雨水打在地面上溅起水花,顺着风打着残破的木门啪啪作响。蛛网遍布,那座端坐在高台上的佛像也破损了一些

,金黄的佛身掉了一块皮。

她靠着墙壁缩在墙角,双腿蜷起,闭目养神。妇人声音响起的时候,庙外正值雷声大作。

不远处,那几个面色严肃的护卫,正团团围住妇人。他们看起来训练有素,但除了保护好妇人以外,别无他法。

一名着蓝衣的侍女跪在地面上,她抱着脸色痛苦的妇人。侍女名叫容兰,她心急如焚:“夫人,夫人感觉如何?”他们早在泰陵府找了产婆,只可惜被大雨挡在了此地,没想到夫人竟然突然发作。或许是动了胎气,可是此地什么也没有。

虞夫人死死攥住她的手,咬牙道:“容兰,我怕是……要生了……”

容兰心中一沉,声音也打了颤:“夫人,可是产婆不在这儿……而且,”她扫了一眼四周,“这儿什么都没有……”

虞夫人握着她的手骤然一紧,发出痛苦的叫声,额头上豆大的汗落下来,她脸色惨白,好像随时都能够晕厥过去。

“好……好难受……”虞夫人死死抓着容兰,喘息着一字一句道:“这是我的孩子,他盼了很久的麟儿。哪怕……哪怕如此,也要保我儿平安……”

容兰含泪点头,心底却都是绝望。

护卫只是围在她身侧,锦年刚有了动作,他们便警惕地望过来。她动作一顿,复又扶墙站起来。

两个农户模样的男人,只躲在墙角处,脸色也辨认不清。而佛像下的少年也被惊醒,此刻抱着自己的背篓朝这里看过来。

锦年刚靠近几步,他们伸手一拦。

“你们夫人好像是……要生了。”她试探道。

他们显然也颇为苦恼,眉头紧蹙,闻言怀疑地望着她:“你是大夫?”

“……不是。”她只是因母亲的病,多看了些医书。

但遇到女人生子,却也是头一遭。只不过想着同为女子,就过来看是否能够帮忙……锦年蓦地惊醒,低头看了一眼周身打扮,她此刻正是女扮男装。那妇人叫得更加厉害,此时却没有别的办法。

容兰抬头看了眼,死马当作活马医,凑近跟妇人说了几句话。妇人一挥手,锦年便立刻快步走近蹲下身来。

虞夫人撑起身体,偎依在侍女的怀里吃力道:“你是大夫吗?”

“不是。”锦年瞧见她失望乃至绝望的神色,又凑近了些,容兰警惕地护在虞夫人身前。

“我亦是一名女子。”锦年压低了声音,“这位夫人怕是要生了,可曾随行带有产婆?”

看她衣着不凡,有种出自高门大户的感觉。锦年早年在京城,见过一些达官贵人的夫人,气质颇为相似。况且,她随行带有几个冷肃的护卫,若不是突然遭遇大雨也不至于躲到山神庙来。

容兰细细打量之后,确定她所言不虚。此刻也没有其他的办法,急声道:“我们本要前往泰陵,产婆也在泰陵,途径云州不想突然下了大雨。可是,此地如此简陋,夫人怎么能在这里生呢?”

见锦年脸色沉着,谈吐不凡,她骤然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你会接生吗?你知道怎么接生吗?”

“我……”锦年皱眉,如实道,“我以往只读过些医书,书上有过案例,只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