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久没有想到苏旭了，那身影猛然钻入，她的心又被轻易地蜇疼了。苏家，这几天一定是鸡犬不宁了吧？案子虽然没有开审，一定也是满城风雨，毕竟，苏家在洛城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家。

会有影响吗？生活，仕途？会有很大影响吗？那个曾经也算是温暖安定的家，怎么就忽然之间有了这样多的风雨飘摇？不论如何，她心底，还是祈祷苏家的平安、顺利的……

***

回到小别墅，阳光还暖，拿着摄像机在拍摄着花朵，春天正是百花盛开的季节，每朵花都有独特的美，哪怕是野花一朵，拍摄角度好了，谁能说比那些庭院里的花差几分？

边看照片边朝着客厅走去，阿希端着托盘迎面而来：“小姐，该喝药了。”她正睡醒不久，不时地打几个小哈欠。

门外忽然就是一阵砰砰的敲门声，阿希顿时清醒了不少。极少听到这样的敲门声，阿希有些紧张地咽了咽唾沫，跑到了门前。

小屏幕上显示着一张上了年纪却还算美丽的脸，头发盘成了一个发髻，脸上是薄薄的脂粉，应该是上等货，却怎么都掩盖不住气色的黯淡。

是楼子兰。

“小姐……”阿希看了苏伊一一眼，她淡淡地勾唇，“开门。”便拿着摄像机坐到了客厅的沙发上。

气定神闲，经历了那样多的生死攸关，她学会了淡定。

一阵急促的高跟鞋的声音，苏伊一抬了抬眼皮，视线相对，楼子兰的脚步猛地收住。一时间，笑也不是，不笑也不是，只是这样尴尬地站着，看着苏伊一，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苏夫人……”她笑了笑，礼貌地站起身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叫声“妈妈”似乎已经不太可能。那名词，太过生疏……

“一一……”楼子兰一开口，泪水便簌簌而下，她又几步走到了苏伊一面前，握住了她的手，嘴唇颤抖，“一一，妈求你，救救若云，救救若云……”

没有了声音，她低低抽泣起来，跟从前的那个高贵不可一世的楼子兰简直判若两人。

“我……”

“妈妈知道你可以救她的，妈妈知道！”她抽过一张纸巾擦了擦眼睛，拉着她的手在沙发上坐下，“一一，你听妈妈说，若云是绝对不可能做这样的事情的。你是她妹妹，这么多年的姐妹感情是假的吗？你们从小一起长大，她怎么会害自己的妹妹呢？一一，你救救她，妈求你救救她，她身体不好，又心高气傲的，妈求你……”

“我不是法律。”她打断她的话，“事情正在调查之中，如果真的像姐姐所说的那样，她必然罪会轻很多。”

“轻很多……”楼子兰的嘴唇剧烈地颤抖了一下，“什么叫罪轻很多？你姐姐，你姐姐她是苏若云啊！洛城才女苏若云，如果她坐牢，那以后怎么办？怎么办！她不可以坐牢的……一一，整件事情因你而起，你撤销控诉吧！姐姐是不可能会害你的，一定有什么误会……你怎么可以让她坐牢，她如果坐了牢，不是跟死了一样！”

“那怎么会一样？”与楼子兰相比，苏伊一的声音很是冷静，“死，是没有了命；而坐牢，依然活着。”

“那样的活着有什么用！”楼子兰歇斯底里地尖叫起来，“一一，你从小到大看着我怎样教育若云，让她成为一个淑女，在上层社会里有了响亮的名声，让她成为一个洛城的知名人物。你知道我花费了多少心血吗……现在你却告诉我，你要让她去坐牢！就算她活着，跟死了又有什么差别！”

“不是我要她坐牢的，我哪里有这样的权力呢？现在还没有开始审理案子……”

“一一！”楼子兰嘶吼着打断她的话，脸上已经是泪水纵横，“我知道，我知道……从小到大你对我有很多不满意，可是一一，一码归一码，你对我的不满意，跟若云没有关系！如果你觉得我哪里做得不对，我改，我跟你道歉，跟你赔不是，赔不是还不行吗！我求你，真的求你，你就放过若云，你要妈妈怎么样都行……”

她的手拉着她的衣襟，脸上的淡妆已经化开了，那目光夹杂着那样深切的渴盼，苏伊一叹了口气：“你想要我怎么样呢？该做的，我都已经做了，交由司法部门，对姐姐来说，是最好的选择。”

“一一……”楼子兰摇着头，满目悲戚，“若云不能坐牢，她是不能坐牢的……我知道你可以帮她的，只要你说一切与她无关，她就一定可以脱罪的，一一……妈妈，妈妈给你跪下了，你一定要救救你姐姐……她不能坐牢，不能……就算她有什么错，你就、就算了，好不好？”

算了……苏伊一笑了笑，笑容却是凉薄，如果今天受伤害的那个是苏若云，她还会这样说，算了吗？

“算不算，不是由我说了算的……”

“一一，你今天一定要答应妈妈，救救姐姐……不然我就跪在这里不起来……”苏伊一错愕地睁大了眼睛，看着楼子兰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她想要扶起她，她却是死死地用了力道，怎么都不肯起身。

“求你，妈求你了，你放了若云，就是做牛做马我都愿意，一一……看在我们给你一个家的份上，你就放若云一马，给她一个未来……怎么说，我们都是一家人，你怎么能忍心看着自己的姐姐去坐牢呢？”

一阵哭天抢地，终于安静下来，苏伊一看着眼前那个匍匐在地的女人，心里一阵悲戚。她闭了闭眼睛，轻声道：“我确实不忍心，只是……她又何曾对我忍心？明明知道对于我来说，那是一条绝路，她还是领着我走上去。如果30万可以了结了我的性命，她还是愿意拿我的命去交换她的未来……我什么都决定不了，一切都交由法律……”

“苏伊一！”楼子兰的目光一下子变得狠戾万分，一下子站起了身子，“说来说去，你就是不肯帮这个忙是不是？你就是要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姐姐去监狱，去死！我当初怎么会收留了你，你这些年吃我们的，穿我们的，用我们的，到头来，竟连说一句话的事情都不肯帮忙！我看你早就看姐姐不顺眼了吧？你嫉妒她，恨不得她死，是不是！你这个来路不明的野种，你这只白眼狼，我真是瞎了眼了，才会答应苏旭把你这个祸害带到苏家！”

“苏夫人果然口才了得……”门前淡淡的声音响起，冰冷入骨，楼子兰不由脸色一白，身子一个晃动才勉强稳稳站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