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锐近日很不开心。小教主先是从他这黑走了三百两银子,又设法破了他的谣言,如愿将银子发放给了村民。这也就罢了,现下源城都传开了,穿云教要“洗心革面乐于助人”,再不干从前那些强取豪夺之事。商人们听到这个消息,见到他时笑得那叫一个开心,奉承话不停,可是!却再没人给他送银子!
齐锐恨得牙痒痒。他不能再像从前那样,堂而皇之派手下去店铺闹事,逼那些掌柜每月准时给他进贡。但他也实在需要钱!家中养了十七个姨娘,每月单胭脂钱就要上百两,更别提那些首饰衣裳。齐锐这才琢磨着该节流吧,那些女人却似串通好了一般齐齐前来,一屋子莺莺燕燕鸟语花香,生生把齐老爷子未出口的话给逼了回去,自此再不敢提。
银子依旧哗啦啦地流出去了,却再没了进账。眼见账本上的存款一天天变少,齐锐那个愁啊:不能这么下去了!
这天,齐锐一人坐在大堂,正抱着账本绞尽脑汁呢,却见陈堂主大呼小叫跑了进来:“齐护法!大喜!大喜啊!”
齐锐依旧没甚精神,将账本放回桌上:“什么喜事?”
陈堂主气没喘匀,便将手中的信函交给齐锐:“护法你看!”
齐锐接过,看见信封一角写着大大一个“万”字,便是一挑眉:“城南万家?”
陈堂主嘿嘿笑答:“正是!”他凑去齐锐身旁:“是万家管事送来的,说想请咱们穿云镖局押送他家丝绸!这可是笔大生意!”
齐锐一边听着,一边拆开了信,粗粗一眼扫过,脸色便是一沉,将那信纸重重拍在桌上!骂道:“这也是喜事?正蠢材!”
陈堂主被骂懵了,呆了片刻方道:“齐护法你以前不是一直想接万家生意么,还不是喜事?”
齐锐朝他脑门就是一掌!微怒道:“你有没有脑子?!”他停顿片刻,沉声道:“不错,我以前是想接万家的生意,便是因为他是官商,丝绸大多送了宫里。仅剩少许拿出来卖的,价值堪比黄金。押他家一趟镖,能抵上兄弟们忙活大半年!可你有没有想过,万家为何一直不与我们合作?”
陈堂主捂着脑袋痛得皱了脸,偏偏还得思考答话:“因为……他们是官商,行事自然得考虑朝廷的脸面,地方官府的顾虑。穿云教……名声不大好,又不得知府喜欢,所以万家宁可多花银子,绕个大圈走水路,托漕帮送货,也不肯与我们合作。加之他们在朝中有人脉,我们又无法威逼于他们,是以……”
他小心翼翼慢慢分析,看见齐锐点了点头,这才松了口气。却听齐锐又发问道:“那你再想想,万家这么多年都找漕帮送货,为何今年会突然找上我们?”
陈堂主皱眉思索片刻,忽然便明白了所以:“因为穿云教近日宣扬要洗心革面,名声有所改善,发放赔偿款时源城捕头都前来帮忙,也算是得到了官府认可。万家自然不愿再多费时间金钱找漕帮送货,这才选择了我们。”
陈堂主揉揉脑袋,开始觉得这一巴掌挨得不冤了。就听齐锐一声冷哼:“我掌管镖局生意这么多年,始终无法拿下万家,可那小教主继任才几天?就接到了这笔大生意!这是大喜?你还嫌她不够风光么!”
齐锐的音调又开始拔高,陈堂主也不敢再揉脑袋了,连连鞠躬道:“护法教训的是!属下愚钝!”
齐锐气呼呼坐了一会,恨恨道:“这生意我还不接了!你去推了那管事,就说穿云教近来事务繁忙,分不出人手接他家的生意。”
陈堂主应是,就准备离开,却听齐锐唤道:“慢着——”
陈堂主停步。齐锐拿起桌上的账本翻看许久,又沉思许久,忽然一声笑:“呵,不,别推了,这生意,咱们接下。”
陈堂主奇怪不已:“可是齐护法,你不是才说不接了么?”
齐锐低头,将那信纸拿起,叠好:“接,接了先压着,别报上去。”他眯眼思考,间或呵呵一笑,半响又看向陈堂主:“源城茶庄刘掌柜是你表哥,对不对?”
陈堂主愈发疑惑,却点点头:“是,他是我表哥,多年来得齐护法照顾,实在感激……”
齐锐手指敲敲桌子,打断了他的话:“如果没记错,他家的茶叶也是时候运去京城了。你今晚去催催他,让他明日来签订镖单,争取后日便启行。”
陈堂主一愣,为难道:“可是,我前些天才听他说起,还有一批茶叶尚未烘焙,打算过半个月再去京城……”
齐锐一瞪眼,抬手又要打人,陈堂主连忙躬身高呼:“属下定完成任务,不负齐护法所托!”
却说,杜丸丸自从知道吴泽滔暗中阻拦她带贺初九上山后,心中始终不快,这些天她开始修撰穿云教教规,却只找了刘老黑等人来帮忙,并没找吴泽滔。于是,穿云宫大殿里,呼喊声此起彼伏——
“教主教主,这里有张纸破了,看不清写了什么!”“我看看……”
“教主教主,这条教规要不要改?”“我想想……”
“教主教主,山门那有村民打起来了!”“我、我下去一趟……”
“教主教主,源城黄掌柜几人送上名帖,请你下午去茶楼一聚。”“没看我忙着么!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