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2 / 2)

腊月初七,夏军损一员副将,全军缟素。

腊月初八,曲荃出阳关,抵樊城。

腊月初九,南疆北秣虎视眈眈,危岳雁不许军中斩马充饥,遇夜袭。

腊月初十,曲荃入北莽山。

腊月十一,危岳雁负伤,夏军惨败退入陇息城,北秣南疆前后围城。

腊月十二,曲荃过雁门关,抵金陵。

腊月十三,夏军困城中,北秣南疆城外军鼓大作,陇息城内屋瓦俱震。

腊月十四,曲荃掌玉圭,调大夏三百折冲府,领三万夏军驰援陇息,圣上亲送庸门关。

庸门关下,曲荃一身紫袍骑/坐马上,御隆帝领着一班文武大臣站在城头与她谆谆嘱咐一干要事,末了又有些不放心似得问了一句,曲爱卿当真能破陇息困局?

曲荃笑答:北秣所施之计看似全无破绽实则百密一疏。请陛下放心,微臣已有连环妙计在手,定能破敌驱虏,保我大夏金瓯无缺。

御隆帝听罢象征性慰劳一番,此番平乱,有劳曲爱卿。

曲荃下马,对着城头屈膝跪拜,郑重行了一礼,微臣定不辱使命。

君臣之礼尽罢,曲荃翻身上马。放眼前路崇山峻岭忽觉心中一股急流涌上,激的她眼眶微湿,策马行出几步,忽然逆着朝霞的辉光转过身来。

万军之中独她一人逆身望城楼。

陛下,北秣此局其实亦有可考之处。

此话怎讲?御隆帝本欲离开,听曲荃这么一说霎时顿住脚步。

曲荃逆着光线双眼微眯,唇边染笑,眸若灿星:当年襄霆一战,北秣便曾用过此计。言落,唇边笑意愈染愈深。

御隆帝神情一肃,正欲开口却被曲荃截断。

千里云燕一夕还,当年战局战况皆传至天听,陛下文韬武略想必定参破过其中奥秘。

御隆帝定定的注视着城楼下那个言笑晏晏的臣子,一瞬感到无比陌生。

曲荃犹在说话,当着文武大臣的面,说与天下听,今日险境与当年分毫不差,敢问陛下,我父亲的计谋,用是不用?

话音甫落,训练有素的领军卫整齐划一将机簧弩箭架上城楼孔洞之中,御隆帝声沉似铁,在朝霞暖阳之下听来越显深寒。

你,不要命了吗?

万箭所指之人仿佛压根没看懂眼前的形势,仍是明眸笑睐,身姿挺拔如劲竹,我曲荃死不足惜,但是我一死,便无人能施此计。

倾身豪赌又如何?

她曲荃苟活至今,亦是为了此刻。

岭上四季常青的叶涛连绵起伏摧山压城,冬日的阳光并未带来多少暖意,关河凛冽,霜剑犹利风刀犹寒。城头马上相逾不过数丈,却隔关山做棋盘,断山路为棋子,一场贯穿六年的博弈横亘在君臣之间。

襄水尽赤,英雄如蝼蚁,棋已非当年之棋。

五年筹谋,断雁叫西风,人也非当年之人。

那,你想怎样?

君王沉叹。

臣子扬眉浅笑。

这一局,到底赌赢了。

笑意越来越浓,直至泪同声落。

我要你昭告天下,我的父亲,不是纸上谈兵之徒。

他是临危受命的忠臣义士,是妙计迭出重创北秣六年的神兵将领,是保卫我们大夏疆土直至血尽的勇武英烈,他是大夏安北将军,我的父亲——

李酬志。

可怜,他壮志未酬。

荒冢烟如泣,雪落风似刀。

当天边朝霞尽退,金乌立上中天,驰援的大军也朝着边境的方向徐徐前进。身边侍卫请示多次不得回应只得继续安排防守,御隆帝望着大军远去的方向,视线一直牢牢锁在那个行在最前的,紫衣背影上。

他依稀记得六年前,也曾送一名新将至庸门关下。

那新将在金陵城的名声很大,只是盛名之下嘲讽多于敬慕。都说他入赘将门,丢尽了寒门学子的脸面,一心只想着攀龙附凤,却极少有人知道,他确是抱着一颗赤子之心,想要一展胸中抱负。

所幸他的妻子知道,他的岳丈也知道。

曲老将军多次上奏,请求让新婿领兵出征,再之后玉圭调兵,大军北行,千里云燕朝夕往返边塞帝阁之间。

很多秘辛,天下人不知,君王却是知道的。

知道死守错战机,知道玉圭三易主,知道月寒照人头。

再后来,千里云燕身殉北秣铁弓银箭之下,君王也有不知道的。

不知道四万英烈杀敌至血尽,不知道殷血染襄江,不知道妙计连环重创北秣整六年。

但,那又能如何?

襄霆战败,弹劾奏章多如潮水,言官连城而绕逼得御书房外水泄不通,谗言忠言充斥耳膜,外患未消,内忧又生。

谁还能顾忠魂葬襄水,青史作何传?

御隆帝长叹一声,抬头再望时,大军已行远,渐不能见。

启程吧,回宫。

第一百九十九章围城之困

彩凤镶碧玺玉瓶从缂丝屏风里头飞出,落在地上毫不意外的裂成两瓣,破碎声被一道更尖锐的声音盖过。伺候在内殿的宫人皆屏息凝神侍在两侧,窗外大雪翻飞,而这些宫人梳理的一丝不乱的鬓发已经全被汗水黏湿。

曲荃是何许人,臣妾不止一次向皇上说过!常后两眼通红的倚靠在百宝架边,一只手扶在架上一只手捂着胸口,臣妾不信皇上心里真的就一点怀疑都没有,何况她刚从南疆回来揣着什么目的谁也不知道,她要借兵皇上就真将兵借与她,难道是嫌这龙椅做腻了,想上断头台风光一回?!

一记耳光,如迅雷爆发在内殿中,常后猝不及防挨了一记,身子没站稳当,一头的金钗步摇跟着她踉踉跄跄颤动不已。

后宫不得干政古来有训,但是在御隆帝这里倒是宽限不少,并不是因为什么帝后情深,只是因为昔年御隆帝南征北战之时常后的母家临危陷阵,与乱世之中誓死效君,所以往后不论局势如何变化,面对常后,御隆帝永远都是让她三分。

何况后宫形势也一直是仰仗常后在平衡,除了几年前出了淑妃一事,基本上没让他这位幕后正主烦忧过什么。帝后之间本就无需多少感情,能够相安无事相抗相成已是最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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