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1 / 2)

思想间,凌秋泛已经自行先穿好了外披,瞅了眼坐在床上打哈欠的妹妹,虽然仍然是一副没睡醒的样貌但好歹已经将里衣的衣带系好,这才传唤丫鬟仆妇们进来服侍。

简单梳洗后,姐妹二人手携着手来到凌家祠堂。抬脚步入祠堂之时,她们的父亲正在将三炷香插/到面前的香炉中。

爹爹,我们来了。凌秋泛轻唤一声,规矩站好。

凌江没有看她,只是让出自己的位置,眸色深沉如铁,秋儿霁儿,给列祖列宗敬香。

凌秋泛和凌雪霁乖巧的应了,从一旁的木筒中取出供奉的线香燃了,规规矩矩跪在软垫上行三拜,末了将手中燃着的香插端正插/在父亲的三炷香旁,再对着祖宗牌位磕了三个头。

一套形式完毕,沉眸站在一旁的凌江才重新开口,起来吧,这里没有外人,我们父女三个好好说说话。

三人在宗堂院里的木桌前坐下,凌秋泛沏了一杯茶放到父亲面前,等待父亲的训诫。再过半个时辰就要开始梳妆,以后再想听父亲的训诫怕是没有机会了。清晨的风总是裹着一股寒气,往脸上一拂哪还有什么闺阁暖帐中的慵懒之气,两姐妹的心都跟着沉了下来。

时间说紧迫也很紧迫,说宽泛也算宽泛,但是这成亲的日子那容得片刻时光让他们父女三人干坐着不说话的,沉默没多久,凌江便打破了寂静,没有任何多余的废话,一张嘴便开门见山。

秋儿。

爹爹请讲。凌秋泛正襟危坐,神色认真的等待父亲的教诲。

你今日嫁的是当朝的刑部尚书曲荃,此人胸有城府心思深沉,你嫁过去之后,当与她举案齐眉恪守立法,不得有一丝出格之举。尚书府不比家中,能不说话便不要说话,必须说话的时候要斟酌三遍再出口,切记祸从口出。凌江道。

凌秋泛郑重点头,爹爹教诲女儿定铭记于心。

嗯。你平日便谨言慎行,为父对你还是很放心的。对了,今后你无论与那尚书大人感情如何,都不可言及庙堂之事。为父这么说,你可明白?面前的茶一口未动,凌江只盼着这时间能凝滞不动,他有太多的话想要嘱咐他的女儿,可到了嘴边却只能挑最最实用的来说。

女儿明白。凌秋泛一双清浅眸子中露出些许清明之色,她自然是懂的。庙堂之上风云诡谲,可能这一刻还在愉悦的攀谈,下一刻对面的人就能要了你的命,身首异地。那曲尚书又是不安分的人,每每搅弄风雨总是会牵扯进一大波无辜的人,自己嫁给她做妻子,确实是要小心谨慎,留一万个心眼。

凌江满意的点头,他知道自己大女儿聪敏早慧,自己这么一点拨自然是刻在她心里的了。这才转头面向他的小女儿,一看到他的小女儿,凌江只觉得自己头都大了。但毕竟是出嫁之日,以后再想训诫可不一定还有机会。所以不论如何他的女儿今日都要成长起来,没有时间留给她们慢慢经历。一个差池,便是追悔莫及。

霁儿。凌江唤道。

女儿在。爹爹您说。不同于往日,今日的凌雪霁竟然一脸认真的注视着她的父亲,这对凌江来言着实是意外之喜。

嗯,霁儿啊。你要嫁的是为咱们大夏朝开疆守土的十二卫大将军危岳雁,危将军战功赫赫,不过脾气委实有些古怪。她虽经常领兵出战却在朝中有着自己的势力网,心思手段可见一斑。你也要和你姐姐一样,谨言慎行,不该说的话不要说,不该做的事情不要做。有些事情看见了就当做没看见,千万不能莽撞行事,为父这么讲你能够明白吗?凌江言落,有些担忧的看着他的小女儿,这个孩子什么都好就是太过正气,太过刚强。所谓过刚易折,她再刚再强也强不过那手握兵权,掌十万猛士,圣上亲封的十二卫大将军呐。

凌雪霁端端正正的坐在位置上,点头道:女儿明白的,爹爹。

凌江见她这么说,虽然没有之前那么担忧了,却仍旧不能完全放下心,他斟酌了一下用词,继续说道:你粗通拳脚,脾气刚强,切不可与那位将军起正面冲突,不论是何种境况,你与她争,便是以卵击石,吃亏的到底是你自己。

嗯。凌雪霁再次点头,一双新月眸子一眨不眨的看着自己的父亲,认真中透出几丝安抚之意,爹爹,您说的我都明白,出嫁从夫嘛。顶多就是忍忍气咯。爹爹你就放心吧,我就当遇到了一个比我更强的对手,打不过我还躲不过嘛~~

见凌江如释重负的呼出一口气,她话锋一转,其实爹爹,我更加担心的是姐姐,我好歹粗通拳脚,必要时以命相搏就完了,但是姐姐就不一样了。姐姐要是受了那个狗官的欺辱,姐姐可怎么办呐!

此话一出,不仅凌秋泛抬手扶额,凌江更是刚落下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语调中微微染上了些愠怒,霁儿,你究竟明不明白为父究竟希望你们怎样!

凌雪霁知道自己失言,立刻低下头去,爹爹女儿错了,女儿再也不说这种晦气的话了。她自己也知道自己说的不对,大喜的日子说这样的话实在是太让父亲担忧,她低下头想了又想,脑子里已经门清的东西奈何嘴笨,一肚子的愧疚和安慰怎么也说不出口。幸好凌秋泛此时及时开了口。

爹爹,雪霁其实是明白爹爹的话的。凌秋泛露出一个清浅的笑容,映着铺陈漫天的曦霞,格外舒适好看。她将父亲的手拉过来握在掌心里,父亲的手有一点糙,但是很温暖,就这样握着着一辈子不放开该有多好,她只是性子急,大喜的日子想说些趣话图个吉利,却因嘴巴太笨弄巧成拙。

是啊是啊爹爹,姐姐说的不错。我就是这个意思。凌雪霁立刻配合。

凌江见她姐妹二人这般,无奈叹了口气,儿孙自有儿孙福,自己该说的都说了,今后的日子便看她们的造化了。

一阵遥远的锣鼓声零零落落的传入沉寂的宗祠,吴郡至京城有千里之远,曲荃和危岳雁自然不能亲自来迎亲,按照大夏朝的规定,倘若朝廷命官娶亲相隔太远的,便由迎亲的花轿队伍赶着吉时早早来新娘门外候着,等待新娘梳妆完毕上花轿。

这喧闹喜庆的锣鼓声意味着吴郡的官宦申豪就快要来太守府贺喜了,明明是大喜的日子,凌家父女三人却迎着晨间的寒风坐在清冷的宗祠院里,黯然神伤。

一只粗粝的大手将凌雪霁的手拉过来,与她姐姐的手合在一起紧紧包裹。凌江看着那两只纤巧白皙的手,突然笑了。十几年前,这两只漂亮的手才只有一寸大小,粉粉嫩嫩的像是厨娘做的面粉团子,捏在手里软软的暖暖的。

日子过得真快啊,一年复一年,花落花开,转眼间他的两个团子似的女儿出落成亭亭玉立的大姑娘了。

今日,便要出阁了。

他颤着唇,开了又阖,半晌才尽量平稳了气息,说出句不那么颤抖的话来,今日你们便要出嫁了,为父惭愧,委实说不出一句祝福的话来。

爹爹。凌秋泛早已双眼含泪,轻轻取出手绢擦拭。

凌雪霁也红了眼眶,别扭的转过头去不让眼泪落下徒增父亲的伤感。

清晨的曦霞渐渐淡去,初阳已经爬上云头准备将它万丈光辉洒向天地,万瓦灿金。

为父只盼你们,保重身体,多加餐,勿思家。

第八章错上花轿

红烛影曳,菱花镜前。

gu903();两件红裳霞帔在桌上叠放整齐,艳丽的仿如将天上的彩霞采摘下来织缝成布绣在衣料中。两顶累满金银珠翠的凤冠静静的压在嫁衣上,长条金珠流苏自冠顶五彩鸾鸟的嘴中垂落下来,嫁娘未至,只这两套凤冠霞帔便已映照的一室光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