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曼莉明白了她的意思,将她抱起来:“你藏在这里潇潇阿姨更不好找了。我们去找她吧。”
“好呀。”
站起来视野一下子就开阔了,张曼莉很快发现了目标。
管家在监督工人们施工,乱糟糟的环境中,一个身形高挑的女人安静地矗立在一株桂花树下,眼睛一眨不眨看着忙碌中的工人,好像是在看什么精彩的表演,背影看上去很专注的样子,全然没有注意到有人靠近。
张曼莉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不禁纳闷:一块石头,有那么好看吗?
炎热的夏天来了,为了让院子里多一丝清凉,他们家决定在前院建一个人工喷泉,中间装饰用的雕像是个美人鱼,跟成年人身高等高,需要用机器搬运。
拖鞋踩在草地上的声音完全被起重机的声音给淹没了,张曼莉抱着女儿走到那人身后,有意吓唬她,大喊一声:“喂!”
魏潇慢吞吞转过头来。
她好像没有被吓到,张曼莉倒是被她脸上的表情吓了一跳:“你……你没事吧?”
“潇潇阿姨你怎么哭了?”小女孩局促地问道。
“……”魏潇像是才反应过来,别过头,掩饰地擦了擦眼睛,对小女孩说:“没有,潇潇阿姨只是被风沙眯了眼睛。”
“是吗?”小女孩天真地说:“那我帮你吹吧!悠悠眼睛进沙子的时候都是妈妈帮我吹的。”
魏潇笑笑,弯下膝盖,脑袋凑过来,挤眉弄眼地说:“你来吹。”
“呼——呼——”
女孩软软短短的小手捧着她的脸,吹得十分认真。吹过来一股奶香味,有一种让人忍不住心头一暖的感觉。
魏潇嘴角勾起,发自内心地想笑,可是一对上张曼莉疑惑中带着担心的目光,她表情一僵。一秒的不自然转瞬即逝,她挺直腰杆,摸摸小女孩红扑扑的脸:“已经好了,谢谢悠悠。”
“不客气。”悠悠搓着小手说。
张曼莉:“太阳好大,我们进去吧,阿姨切好水果了。”
魏潇:“嗯。”
屋里屋外,一个天一个地。
昂贵的红木桌上放着两盘水果,一盘是切好的,一盘没有切。悠悠被张曼莉抱到椅子上,看到鲜红的西瓜,迫不及待想要吃。张曼莉抓住她蠢蠢欲动的小手:“平时妈妈是怎么跟你说的?有客人在要让客人先吃知道吗?”
“哦,知道了。”悠悠漆黑的眼珠子滴溜一转,说:“我就是想给潇潇阿姨拿啊。潇潇阿姨,你吃。”
桌子很大,女孩的手臂不够长,抓了半天碰不到盘子。魏潇把盘子拖过来,拿了其中一片西瓜递给她:“悠悠先吃。”
妈妈让客人先吃,可是潇潇阿姨又让自己先吃,到底听谁的?悠悠为难地看着两个大人。
张曼莉爱怜地摸摸女儿的头,说:“阿姨让你吃你就吃吧,谢谢潇潇阿姨。”
“谢谢潇潇阿姨。”悠悠甜甜地说道,抱着西瓜愉快地啃起来。
小孩子不能吃太多西瓜,悠悠吃完一片张曼莉就不让她吃了,悠悠很听话,自己拿了纸巾擦嘴擦手,动作笨拙擦不干净,张曼莉细心地帮她又擦了一遍。
“悠悠真乖。”魏潇看着小女孩一脸羡慕地说。
收到表扬的悠悠自豪地挺起小胸膛,问:“那潇潇阿姨喜欢我吗?”
魏潇眼睛一弯,说:“当然喜欢啊,不喜欢我就不会跑来看你了。”
“那……潇潇阿姨是喜欢女孩吗?”
“嗯,阿姨喜欢女孩。”
“那太好了!”悠悠拍手乐道:“潇潇阿姨你以后可以像妈妈一样生一个女儿,就可以和我一起玩了!”
“……”悠悠问那个问题的时候,魏潇没有往其他方向想,知道小孩子单纯肯定不会是想问她性取向。小孩子的话,她确实更偏向于喜欢女孩,只是万万没想到,古灵精怪的悠悠居然会提到希望她以后生女儿的问题。她喉咙像是被什么黏住了一样,张开嘴巴发不出声音。
张曼莉看到她脸上的笑容从有到无,眼神微微黯淡,忙用手捂着女儿的嘴巴。
悠悠说不了话,瞪大眼睛不解地看着妈妈,嘴里发出嗯嗯呜呜含糊的声音。
“悠悠,妈妈和阿姨要聊一些大人们的事情,你先和奶奶去玩好不好?”
奶奶不是亲奶奶,而是一个岁数比较大的保姆。悠悠是被她带大的,跟她亲近些,被保姆抱走时也没有反抗。
张曼莉看着女儿被抱到了二楼房间,才扭头对魏潇说:“不好意思,她不懂事,说错了什么话你别往心里去。”
“我并没有觉得悠悠说错了什么。”
张曼莉被她一噎,迟疑道:“我是怕你不高兴。”
魏潇失笑:“我为什么会不高兴?”
张曼莉直勾勾看着她,不答反问:“你刚才为什么哭?”风沙眯了眼这种话骗骗小孩子还行。
“……”魏潇默默抓了片西瓜,咬了一口,慢慢吃掉。
她不敢说,张曼莉也不敢催。
拉开的窗帘,有阳光晒进来,被厚厚的玻璃过滤掉了大部分的温度。院子里工人们还在忙碌。起重机把美人鱼吊到没有通水的喷泉中间,洁白的雕像被太阳光照得几乎透明。
魏潇就这样看了很久,直到西瓜汁流到她手上,她才回神。
“曼丽——”
张曼莉就是以前的陈太,自从两个人关系好了以后,魏潇就不再称呼她为陈太了。她朋友不多,唯一深交的只有一个颜韵,连她自己都没有想到最后能和张曼莉成为闺蜜。
那些埋藏在心底憋了很久的话,她不愿意想,也不愿意提,可是此时此地,她突然有了一种想要倾诉的欲望。因为她觉得张曼莉能懂。
张曼莉做出聆听的姿态。
魏潇把西瓜放下,看着右手无名指上孤零零款式简单的戒指,皱着眉痛苦道:“我想她了。”
“……小野吗?”
“嗯。”魏潇深沉、缓慢地仰起脖子吐了一口气,“我想小野了,很想很想。还有我那个没出生的孩子。”
已经很久没有听她主动提起这些伤心往事,张曼莉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茬,小心翼翼问:“还是没有线索吗?”
魏潇摇头,看向喷泉旁边那株桂花树。
那年夏天,这棵树还移植没多久,叶子稀疏,转眼已是枝叶繁茂,再过俩月就要开花了。
那一年,几个男人光着膀子在院子里烧烤,她在屋里给窦小野发微信问在干嘛,窦小野没有回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