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要离合醒来,除了三魂六魄,还需要一个元神。他是母神精气所化的十神之一,我们从哪里去塑一个这样的元神与他?”
“我劈一半给他,届时你护着我便是。最多我虚弱一些,不会伤及性命的。”
“既如此,用我的元神便好!总之,若是要伤到你一分一毫,我宁可他日天道惩罚,劫数反噬,我自担着便是!”
“那么,你可有六魄的线索?”
“我倒是想当你没来过。可是这近百年,你不是每年都回俊坛渊吗?何事劳你如此牵挂!巫山和俊坛咫尺之地,我如何当你没来过?”
“何事……劳你如此牵挂?”
那些话语在御遥耳畔浮起,他以为她还爱着别的男子,所以年年回俊坛渊饲养那男子的魂魄,只为她能够圆满。他知晓了她真实的情意,因她要报恩还情,便一直默默得想着法子。而她,还没有来得及告诉他,她已经知道,自己不欠别人的,已经不想再去寻什么三魂六魄。
她只想和他在一起……
“不对,离合只有魂魄,哪来的元神?”御遥望着凌迦。
“据阿九和漠鼓回禀,他占了褚淮的元神。还有……”
“还有什么?”御遥抓着凌迦的手有轻微的颤抖,脑海中响起那日赶来丛极渊时看到的神泽仙气,“前日里,可是桑泽用离合的三魂六魄饲了阵眼,净化的怨气?”
凌迦点点头,“当时若不是你赶来,可能桑泽会以毕生修为为祭,彻底填了那两个阵眼。后受你琴音召唤,许是放不下你,方才撤出了阵法。如此那阵法虽有破裂之像,却到底没有破解。离合六魄当日散在婴梁谷,自是与褚淮有所感应,不知怎的,竟反入了褚淮之体,吸了他的元神。如此,便有了今日之战!”
“嫉妒和贪婪,灭了他的神性!”御遥已经复了理智,明白自己只是一味的焦虑愁苦,于寻找桑泽没有半点作用。
她合上双眼,掌中聚起灵力。
“阿御!”凌迦两指点上她手腕,企图阻止。
御遥拂袖让过,睁开双眼,静静望着凌迦,“兄长如今要做的,是去为我熬一碗汤药。其他一切都是徒劳的!”
凌迦深深叹了口气,“你若感应不到他,是否打算将这洪莽源翻过来找一找。”
“那便有劳兄长备更多的药了。”御遥笑道,“如果翻遍洪莽源都寻不到他,我也不在乎乱一乱人间。届时兄长无需再为我备药救治,只需直接创世造人便可。”
凌迦看着御遥手中印珈忽明忽暗,只得叹气回去给她备药。
从巫山之巅到八荒青丘,从神族仙境到各族禁地,洪莽原之大,于御遥而言,其实也算不得什么。她以神识传令各个部族,寻找桑泽,更以六合之地收藏的法器为赠。
一时间,洪莽源掀起巨浪。
待到夕阳落尽,黄昏月上,御遥望着手印珈光芒始终只有她的一方在闪烁,属于桑泽的一边却没有半点感应,四方之内亦未传来半点消息。
御遥的心一点一点沉下去,人亦一步一步走向丛极渊的另一头,那里神泽仙气飘渺不定,红尘浊气却愈见厚重。眼看她就要被十里红尘包裹,进入凡尘。
“阿御!”凌迦弃了汤药,化出真身追上去。片刻携着御遥跃上来。“你这个样子入凡尘,不要命了吗?你如今这样,还能受的住那红尘浊气的侵染吗?届时就算找到他,你估计都没命了!何时这般糊涂了?”
“我传令整个洪莽源,以六合法器相赠,如此一日竟也没有半分消息。可见他已不再洪莽源。又是消失于丛极渊处,便是十之八九入了凡尘。当年离合曾说,不愿为神只想做个凡人,逍遥世间。可见他心心念念想要入得红尘,如今被灭了神性,定是诱了桑泽同入凡尘。”
“怎会?桑泽如今修为早在离合之上,如何会被他所惑?”
御遥抖着手,握紧成拳,没有说话。心中却害怕到了极点。
桑泽如何会被他所佑?
唯有一点,便是离合告知了他的命格。告知了他不是自己的继承者,而是取代者。
他若知道了,若知道了,会怎样,把命还给自己?还是毁天灭地重新编排命格?如此百转千回的思虑着,御遥整个人反而安定了下来。
“阿御!”凌迦含着三分薄怒和无奈重现化出汤药递过来时,御遥已经恢复了一贯的冷静,灭了手中印珈的微光。未等他开口,便十分自觉的饮尽了汤药,“有劳兄长了。”
“不找了吗?”
“怎会!只是好累,总得让我歇一歇吧!”御遥脸色苍白地望着凌迦,整个人委顿下去。
“阿御!”凌迦一把扶住了她,才发现她根本无事,顿时反应过来,却已经迟了。
御遥袖中弥漫开浓郁的流桑花之气,化出仙障实体,将凌迦整个儿围住。手中拈诀操伏,一时间紫色霞光笼包裹着花气,凌迦半点动弹不得,只能怒吼道:“阿御,你疯了!”
“兄长,你是知道的,我不会疯。我比任何一个人都活的清醒。只是委屈兄长了,我会派人送你回七海。此间事你就无需插手了。也别生气了。”
“阿御,洪莽源近数万年虽平定了不少,可是到底仍有不少部族不过是俱你战力,或者是惧我们神族四君之力,说到底并非真心臣服。如今你传谕令,让他们寻找桑泽,岂不是在告诉他们八荒君主下落不明,你御遥圣君一己之力无力找寻,整个神族半山已到?你怎能如此任性?”
“那不是很好吗,且让我看清楚,哪些是真心臣服,哪些不过是想伺机而动。我说了,已经三日过去,我丝毫感应不到他。如此只有两种可能,一是他跌入了人间,二则他还在洪莽源,为人所控。当日,我让他去征讨侏獳、鸠鸟、女丑三族,也是不过一日感应不到他,他便被人刺了心头血,挑了腕间脉。所以今日,我等不起。若是已跌入凡间,此间三日,人世三年。如何整整三年,他都不回来,我需要一个解释!
御遥的脸上有疲倦且恍惚的笑意,“当然,也有可能,他既入凡尘,也不愿回来。如此,便是他知晓了天命,知晓了我与他的命格,要躲着我。那么洪莽源此时烽烟四起,便是再好不过。我要让他知道,再不回来,或许就是生死永诀。我要让他永远记得,身而为神的职责,和根本无从躲避的宿命。”
说到“宿命”二字,御遥的声音已经风即散。
凌迦困在仙障中,只觉得万分无力,一颗心几乎要痛裂开来,天道竟然残酷至斯!
然而对面长发紫衣的神女,却向他展开年少时才有的娇憨笑意:“兄长,便是阿御当真任性,也是任性不了几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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