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1 / 2)

不会,哦对,你那身我也熨好了。唐喆学回手把领带掖进衬衫里以防蹭脏,盛好一碗粥递到林冬手边。

我就不穿制服了,林冬轻叹了口气,夹了片煎蛋放到唐喆学的粥碗里,等调查结束再说吧,还不知道有没有资格再穿那身衣服。

咬了口香喷喷的煎蛋,唐喆学边嚼边满不在乎地说:你啊就是想太多,方局不都说了么,等把人送去北京,咱这边就算结案了,到时候对你的调查也同步结束。

戳筷子的手稍稍停顿,林冬低下头,轻吹着滚烫的蔬菜粥。张卓被捕的第二天,部里的人就到了。相关案件跨度长达二十余年,涉及面广,毒蜂又是国际刑警组织的重点追踪对象,人得押回北京审理。明天押运张卓的专机便会起飞,没有特殊情况的话,今天便是他们兄弟最后一次见面。

事实上审讯张卓的工作已经进行了一个多月,但没人能从他嘴里撬出一个字来。即便是审讯人员将张卓的前妻带到他面前,当面剥下他的伪装身份,他给出的反应也是一笑了之。而作为需要避嫌的人员,林冬自始至终都没能参与审讯工作,甚至连他手里有关毒蜂的所有资料也全部被收走。

但他还有问题要问对方,而且,一定要得到答案。

九点整,驻防武警基地。

守卫看过唐喆学递来的通行文件以及他和林冬的证件,开启大门,放行那辆洗得车体上每一寸金属都反着光亮的霸天虎。考虑到嫌犯的危险性,放看守所里不放心,上面特意要求将张卓关押在武警基地里。禁闭室改造的监房连扇窗户都没,关进去日夜不分,外有持枪武警把守,房间内有探头,二十四小时监控。禁止探访,禁止与外界联系,堪称最高级别的防范。

为了争取这次见面机会,林冬发了无数份申请,终于赶在哥哥被转移前得到了允许。但时间只有一个小时,还要被全程监控。来基地的路上,他一句话也没说过,就只是坐在副驾驶上望着窗外出神。

停好车,唐喆学侧头看向手指支在唇边,神情平淡如水的林冬,轻声说:下车吧。

恍然回神,林冬深吸一口气,推门下车。进了楼,由一位基地领导带着他们从特殊通道下到地下二层,穿过寂静的走廊,脚步止于沉重的铁门外。

与守在门口的武警交待了一声,随行的基地领导要求他们:手机、钥匙、领夹、戒指,任何金属物品都不能带进去。

他们逐一照办,将身上所有跟金属沾边的东西交给对方。基地领导低头看了眼唐喆学的皮带扣,说:皮带扣也得解了。

这可就有点尴尬了,唐喆学迟疑了一下。虽说不至于解了皮带裤子就掉下去吧,但他看了眼一身便装的林冬,心说早知道我就不穿这么正式了!

见唐喆学磨磨唧唧的,基地领导也是无奈:真不是故意为难你,实在是这个犯人太危险了就上个礼拜,部里的几位领导审讯他,等出屋的时候,他居然自己掀开手铐板往出走,十来双眼睛盯着他,楞没人看见他是怎么把铐打开的要说这家伙可真是个人才,要不是他身上背着那么多条人命,我都想聘他做技术指导了。

林冬不自然地勾了下嘴角,问:他还是什么都没说?

这我就不清楚了,我们不参与审讯,这边接到的命令仅仅是看守和押运。基地领导接过唐喆学递来的皮带,转头示意守门的武警打开门锁。

武警转身在控制器上输入开锁密码,伴随着嘡的一声响,各有两指宽的三道锁舌弹回,铁门缓缓打开。房间不大,顶多二十平米,四面、天花和地板都是灰秃秃的水泥,连张床也没有。左手边的角落里叠放着一套被褥,边角折得整整齐齐,堪比当兵的叠的豆腐块。豆腐块上放着本书,林冬扫了一眼,是余华的《兄弟》。

听到门响,赤裸着上身,正在做单手俯卧撑的人并没有起身,而是换了只手继续。汗水顺着背部的刺青蜿蜒而下,蕴藏着极强爆发力的肌肉完全不同于健身房里练出来的那样饱满圆润,隆起的皮肤之下,甚至连筋膜的走向都清晰可见。

就在林冬抬腿要往里走的同时,基地领导伸手拦住他,最后一次确认道:确定不用去审讯室?那里有铁栅栏隔开,安防措施比较好。

不用,谢谢。

致过谢,林冬跨步迈入房间,在距离兄长两三步开外的地方站定。唐喆学跟在他后面进去,随即那扇铁门便在背后呛然关闭。从门开到关门,里面的人已经做了至少二十个单手俯卧撑了,全然没有接待访客的意图。

沉默了一会,林冬蹲下身,轻声说:哥,我来看看你。

汗珠啪地掉落在地,张卓终于停下动作,闭眼平缓气息,随即撑起身体,盘坐于水泥地板上与林冬平静对视。一个多月没见,他多了把浓密的胡子,看起来是没人愿意冒风险给他把刮胡刀,让他好好打理下仪容。

唐喆学本来海拔就高,这么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觉得有点别扭,于是撤膝蹲了下去。上身挺得笔直,保持守护之态。本来林冬是要自己来的,他没答应。虽然说林冬现在不需要他的保护,可在他看来,精神上的支持还是必要的。

张卓从林冬脸上移开视线,先跟他搭了话:伤好没,唐警官?

早好了,本来也没什么事。生怕被看轻,唐喆学此时虽是胸口仍会隐隐作痛,但嘴巴还是硬。现在陈飞都不让他出外勤,天天跟办公室里整理卷宗接电话,快长蘑菇了。

笑着点点头,张卓又将视线挪回到林冬脸上,仔细打量了一番:你瘦了,得好好吃饭啊。

林冬抿住嘴唇,垂下眼,浓长的睫毛顶在镜片上,微微颤抖。

你为什么什么都不说啊,他问,既然不打算再逃避了,就该坦诚一些,至少对自己是个交待。

瞄了眼墙角的摄头,张卓云淡风轻地说:并不是我坦白一切就可以结案了,事实上,那才是开始林冬,你是警察,我是杀手,你有你的职业道德,我也有,所以如果你今天来是想让我开口交待罪行,我劝你还是早点回家的好。

我不代表任何人,我只是以弟弟的身份来问你林冬将一张照片从口袋里掏出来,放到地上,轻轻推到张卓的腿边,你在船上的时候对小唐说,他们七个不是你杀的,现在,我要你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张卓垂眼看向照片,上面的八个人,除了林冬,都已魂归天际。这些年来他杀过的人,每一个都记得,但是这七个,他对他们的印象却十分模糊。因为,他们不是死在他的手里。

然而他只是无所谓地摇了摇头:事到如今,他们是不是我杀的,还重要么?

林冬坚定道:对我来说,非常重要。

房间里沉寂了片刻,张卓伸手将照片推回到林冬手边:我没什么好说的,你愿意恨我就恨我吧,如果那样能让你觉得好过一些。

你失去过重要的人,你明白我的心情!林冬又拿出另外一张照片,这一次他没有放到地上,而是直接举到了兄长的眼前,这是从你的钱包里找出来的,她们已经不在了,对吧?

还给我!

急促的喊声响起,张卓猝然抬手的动作令唐喆学一惊,迅速扳住林冬的肩膀把人往后拖了几寸。尽管如此,那张照片还是被快到难以看清的动作抢走。呼吸瞬间紊乱,张卓的胸腔大幅度起伏,捏在照片上的手,甲盖处因格外的用力而发白。

美丽的女人,可爱的孩子,曾经的幸福美好,早已在那血色的夕阳之下,化作泡影。

gu903();挣开唐喆学按在肩上的手,林冬倾身向前,刻意缩短与张卓间的距离,步步紧逼我是恨过你,恨爸妈将我当你的替身,恨你夺走了我的一切!但你是我哥,我亲哥哥!我现在要你亲口告诉我,他们七个,不是你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