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1 / 2)

轰然入水,周遭霎时变得寂静无声,在缓慢下坠的过程中,季青临看见了一丝光亮闪动,腰间玉佩顿时化为鲤鱼,灵活地游至眼前,轻摆鱼尾,缓缓向着他的双眼扫来。

闭眼屏息,记忆如潮水一般涌入脑中,仿佛在刹那间便已将尘封千载的过往尽数归还。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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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望溟塔顶惊初遇

一千三百年前。

他无名无姓,自北海尽头雪域而来,于人间辗转数千年,借手中鲤鱼之名自称水镜。

此刻花香可嗅,鸟鸣可闻,耳畔阵阵微风拂过,温暖夕阳映在面庞。

双目轻启,放眼望去,此处上可观白云悠悠,下可观郁树葱葱,远处是与天际相连的湛蓝沧海,海天相接之处夕阳缓缓下沉,余晖斜映在海面之上,晕出一抹温柔缱绻。

南海之滨,虞国都城,望溟塔顶。

风自四面吹来,轻轻拂过塔身,传出阵阵如女子低声吟唱般的声响,如泣如诉,如怨如慕。

此塔虽是石身,顶层却是由木材加盖而成,十二根立柱支起伞面般的盖顶,檐下十二横梁围成一圈首尾相连。

水镜坐于横梁之上,背靠梁柱,右腿悬下,左腿弯曲立着,脚前摆着一方砚台,膝头平放着一块绢布,手中执笔在绢布上勾勒,一边写一边喃喃念道:敢问沧海可知晓此去何日是归期

随着他的笔尖轻划,绢布上渐渐呈现出一首曲谱,曲调正是那风吹过塔身时发出的音节,而曲词则以虞文书写。

写完最后一个字,水镜搁下笔来,执着绢布两端将它立起,从头至尾欣赏了一番,这才满意一笑,将它垂在横梁边,用砚台压住一角风干墨渍。

做完这些,他从怀中掏出一本册子,简单翻了翻前面有字的部分,而后翻到空白的一页,提笔写道:虞都有塔,名曰望溟,立于南海之滨,风过而塔鸣,其声如低吟,虞民称其为女子所化,传闻

这本薄册是水镜记载见闻所用,他这千百年来游历世间,将各处奇闻异事,各地风俗传说都记于其中,偶尔兴起还会添上两句诗文作评。

北海尽头的四季山中这种薄册堆积如山,每写完一本,他便回山一趟,将其收于山下木屋之中。

嗒,嗒,嗒

水镜正写到这曲《问归期》的由来,便听见细微响动从楼梯处传来,似是有人正在登塔。

水镜凝神细听了片刻,终于确定的确有人正在上楼,且似正是奔着塔顶而来。

那脚步声平缓之中带着几分沉重,仿佛脚步的主人心事重重。

水镜并未急着回避,一来他并不担心自己被人发现,无论来者何人,他都有把握全身而退。二来,那楼梯开在顶层正中,楼梯口正对的方向朝着对面,即便有人上楼,也是背对着水镜出现,他想先看看这脚步声的主人究竟是谁。

水镜盯着楼梯口,随着木梯吱呀之声愈发清晰,不消片刻,便见一少年垂首踏上了最后一节阶梯,迈上了顶层。

少年约莫十六七岁的年纪,身形修长,青丝束顶,一身杏黄衣袍,腰间坠着柄青铜长剑,剑鞘雕饰精美,似是云顶腾龙。

此时,少年只需抬头环顾一圈便可看见水镜,可他却像是神游天外一般,对四周景致毫不关心,只低着头一步步向前走去。行至塔顶边缘,面朝着南海的方向,掀起衣摆便就地一跪。

水镜随意转动着手中的毛笔,饶有兴趣地看着少年的一举一动,想看他何时才能发现自己的存在,却见那少年跪地之后便如静止了一般,直直望向南海,若不是偶尔吹过的微风将他的发丝撩动,甚至要让人以为他已就地化石。

水镜盯了那背影半晌,唇角缓缓勾起一抹笑意。

他轻轻合上膝头薄册放回怀中,又将手中毛笔搁上砚台,打算下去惊他一惊。

不料刚刚将笔搁下,收手时无意间蹭到了砚台,砚台稍稍一动,压在下头的绢布顿时没了束缚,顺风直奔那少年而去。

水镜轻轻嘶了一声,赶忙飞身跃下横梁,前倾身子伸手去捞。

指尖堪堪擦上绢布一角,刚欲再进一步,脚下落地之处的木板恰巧发出嗒一声脆响。

谁?

少年身子一震,反应极快,瞬间将身侧铜剑拔出,反手刺向身后,不料刚一转头便是眼前一暗,一块不明之物罩面而来。

少年心中一惊,连忙仰头往后避开,抬手一劈,手中长剑将那绢布从中一分为二,一左一右向他身后飘去。

没了绢布遮挡,他立马看见了布后有人,手中剑势丝毫未顿,向来人刺去。

水镜心系那绢布,无意与他纠缠,奈何长剑已至眼前,只得侧身避开,同时抬手掠过剑身直至剑柄,将那少年手腕一掰,瞬间从他手中将剑夺过,反手锵一下将它插回了少年身侧的剑鞘之中。

趁着少年低头看着剑鞘错愕的功夫,水镜已绕过他追至塔顶边缘,却只能眼睁睁看着那被劈成两半的绢布因这半刻耽搁而飘然远去。

水镜抬了抬手,却终是无奈垂下,轻叹一声转过身来。

见少年此时还保持着跪地的姿势仰头看着他,水镜一时忍俊不禁,顿时将那绢布忘在了脑后,促狭道:平身平身,太子殿下不必行此大礼。

少年这才彻底看清来者相貌,冷冷盯了他片刻,挪开目光继续看向南海,道:又是你。

他的语气之中除了漠然,还有几分微不可查的无奈。

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见到眼前之人了,数月之前,也是在这望溟塔顶,他惊讶于竟然有人擅入攻城,曾如方才一般拔剑相向,却不料对方仅凭空手就将他的招式一一化解,令他倍感无力。

水镜顺势往背后立柱上一靠,抱臂笑道:这话应该我说才是吧?你堂堂一国太子,隔三差五就被我撞见在这塔顶罚跪,成何体统?

上回他来虞国宫城游玩,路过大殿时恰巧听见国主正在与朝臣议事,便索性停下脚步听了会墙根。

虞国国主性情温和,朝中众臣进谏时都不太有忌讳,对于同一件事,往往各派都有不同看法,众人各执己见,这便导致到了最后常常也议不出个定论来。

那一日,殿中所议之事关乎变法,似是有人编纂了新的律令交由国主定夺,而朝中大多人却都认为新律太过大刀阔斧,也太过严苛。

水镜稍稍听了片刻,便已听出那些反对之人各怀鬼胎,之所以抵触新律不过是因为新律极有可能动摇他们的既得之利。

听着殿中你来我往的争吵和国主偶尔的圆场之言,水镜正觉好笑,便听一道清冷的嗓音掷地有声道:一派胡言。

水镜精神为之一震,便听那年轻的声音再次响起,将几名正在争执的老臣所言依次驳斥,期间旁征博引,借古论今,鞭辟入里,字字珠玑,末了还送了那几位老臣一句评语:固步自封,墨守成规,冥顽不灵,食古不化。

水镜险些笑出声来,只觉此人十分有趣,但紧接着,他便听见国主一改往日温吞,呵斥那少年不知礼数口无遮拦,责令其立刻前往望溟塔顶跪地思过。

水镜挑了挑眉,等那人出了大殿,他才从衣着看出此人乃是虞国太子。

依着虞国服制,国主为金,皇子浅黄,太子杏黄,而这少年既然一身杏黄,自不必多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