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先礼后兵。
席云斐又等了片刻,见依旧无人应答,而里院也确实有人在,他转眸打量着周遭景致。
随即,席云斐身形一动,径直跃上一棵树间,再跃至院边墙头上。
既然先礼了,这主人家也不应答他,那他只好后兵了。
他脚下轻点,还未站稳之时,便听见空中“咻”的一声,一支羽箭破空而来,擦过他翻飞衣袂。
“刺啦”一声,一块衣角便被那支破空而至的羽箭划破。
席云斐侧身躲过。
紧接着第二支羽箭、第三支羽箭……十余支羽箭齐发而至。
若不是席云斐轻功超绝,及时躲闪开来,否则这十余支齐发的羽箭便将他射得透心凉了。
“咔!”
席云斐才落至墙上另一点,脚下便踩中了一块瓦片。“咔咔”一声,仿若机关响起的声响,又是十余支羽箭齐发而来。
这院内机关……真是多得要命啊!
有好几次,席云斐都听到羽箭擦身而过、划破衣裳的声音,刺耳作响。
此时,院内深处琴声依旧。
“砰!”
院内机关众多,席云斐行走在墙边,稍有不慎踩中了哪一处机关,便又是一番惊险刺激的操作。
须臾,他又踩中一处机关,眼前银光一闪,一枚周身带尖刺的飞镖袭来。看其尖端,隐隐带有黑光,似淬了毒般。
席云斐往后一仰,勉力躲过这枚飞镖,却不料脚底原本踩得实实的砖瓦突然间下陷了些,他整个人往后栽倒去。
正当他提气欲借力时,便嗅到空中一股极淡的异香。
“九不”神医善医也善毒。
席云斐脑子里快速掠过这个想法,下意识屏住呼吸。
“铮!”
此时,琴声也停了下来,从院内传来一道平静的声音,似自语,也像是在答疑一般。
“我不见不敢以真实面貌见人者。”
随着“九不”神医话音才落,席云斐整个人卸了力,落入了院墙外的陷阱之中。
他眼前一花,便发现自己被送回了奇门阵外。
在此之前,他花了大力气才解了这奇门阵闯进去的,现下却又回到了老地方。
席云斐动了动手指,发现适才手脚无力的症状很快便好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轻声低喃道:“不见不以真实面貌见人者……这‘九不’神医倒有些意思,竟能看出我的易容之术?”
此前席云斐在打听这位“九不”神医时,只知道其性情怪异难测,对于其有“九不医”的原则,他只是粗略看了一眼而已。
思及此,席云斐从自己已经破损的衣兜中摸出连恒交给他的那份有关于“九不”神医的信息,仔细看了一遍。
斟酌片刻后,席云斐转身离开。
既不让以假面貌示人,那他便卸了易容之术,再上山来求医。
易容之术,以水卸之即可。
席云斐走在小道上,还未等他找到一条适合的水流时,便突然天降小雨,把他浇了个透心凉。
这下……也不用卸什么易容术了,直接被浇了个干净。
仓促之下,席云斐擦了擦脸,寻找躲雨之处,便来到竹林外的那座院落前。
他伸手敲了敲门,又低头看见自己一身狼狈,伸手勉强整理了一番。
听见开门声响,席云斐抬眸望去,正欲开口时,却突然顿了下,眸中突然涌现过惊喜之色,又复眨眼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平静如初。
然而其内心却不复平静。
他!的!小!仙!女!
席云斐一字一句的在心里道。
楼西月一身简单的月白衣裙,腰间系着约二指宽的腰带,将其身形勾勒,娉聘婷婷。容貌明艳,肤色皙白,不施粉黛,目光投来,似带晨星般盛满了光泽。
重生回来,席云斐见楼西月第一面,初见便是惊喜。
楼西月才漫不经心的抬眸望去,正想问来人是谁时,见到席云斐的瞬间,差点儿连手中的伞都给丢掉了。
?!
她她她她她……她竟然提前见到小世子啦??!
楼西月忍不住眨了眨眼,眸中掠过一丝异色,内心不复平静,犹如在平静湖面上投落下一块巨石般,掀动起滔天巨浪般的动静来。
她!的!小!世!子!
她真的见到她的小世子了!
楼西月心里激动不已,面上却仍旧是不显,唯有执伞的手略微攥紧了许多。
平静平静平静。
这时候,她的小世子还不认识她呢。
虽然不知道为何席云斐这时候会出现在明城附近,但楼西月此刻心情异常开心。
开心到……无法言语。
楼西月心里略一平静安慰着自己,脑中这些想法掠过不过瞬间而已。
随即,她弯了弯唇,温声道:“请问你……”
“天降大雨,雨势越发大了起来。在下遇难至此,想借姑娘此处暂且避雨。”席云斐拱手道,弯唇一笑,行事温和而自持。
虽遇大雨之势,楼西月却觉得此刻如置身醉人春景中,眼前少年便是明媚天光。
“公子进来吧。”楼西月侧了侧身,让出空间来,又略一抬了抬手,想给自家小世子撑个伞。
席云斐身形比她高许多,楼西月正欲再将执伞那手抬高些,便看见一只手伸了过来,握住了她伞柄上方的位置。
“……姑娘且让我来吧。”席云斐接过伞撑着,轻声道。
楼西月收回手,略一侧眸,便看见身侧少年的侧颜,眉若刀裁,眼睫如鸦羽纤长浓弯,唇线美好而惊艳。
一滴飘落的雨珠打到少年额角,慢慢滑落,至脸庞,至下颔,至脖颈,顺势而下。
少年似感到凉意般,略一蹙了下眉。
她的小世子从小美到大啊。
就连蹙眉也是好看的。
楼西月沉迷于自家小世子的美色之中,很快便又注意到席云斐有些狼狈的模样,衣裳被损毁,带着像是被锋利器物割裂的口子。
她又想到适才席云斐口中所说“遇难至此”,抿了抿唇,眸光浮沉,垂在身侧的手略微动了动指尖。
果然如前世席云斐所言,他年少时多遭遇刺杀暗杀等劫难,在容王府又无人可依靠,吃不饱穿不暖的。
谁害她的小世子,她必还回去的!
从门前到屋檐下的距离,不过十步左右。
席云斐撑着伞,同自家小仙女走在一起。他恨不得这路永不止境才好,如此他才好一直同小仙女走着。
到了屋檐下,楼西月接过席云斐收起来的伞,立在一旁,才装作不经意间提起道:“公子因何落得如此……”
作者:第一更。
第26章
“……如此的狼狈。”楼西月略微一顿,才将话说完。
听楼西月这般说,席云斐才注意到经过刚才一役,自己现下是多么的狼狈。
发型不整,衣裳上到处是被利器刮过的痕迹,又加上偏逢大雨,他整个人简直是狼狈至极。
他竟然在如此狼狈的情况下,促成了自己跟小仙女的今生第一次见面??!
席云斐注意到自己状况之后,脸色有些不大好,眼睫微垂。
须臾后,他露出个浅淡而平静的笑:“原是为了求医而来,奈何路上遇难,仓促之下才落得如此境地的……”
席云斐话语说得极慢,在楼西月听来,结合着前世席云斐所说,她的小世子此番定又是吃了不少苦头,派给他的护卫肯定也没几个。
此番逢难,她的小世子不被重视,只能打落牙齿往肚里吞了。
如此一想,楼西月在心里便更加心疼席云斐了。
“公子淋了雨,若是不介意,先用帕子擦擦水吧。”楼西月压下心中情绪,又抽了一方崭新雪白的帕子,递了过去。
当时伪装此处时,她底下人将一切事物都一应俱全准备好了。像她手中这样的帕子,里屋衣柜里还有好几方呢。
楼西月垂眸,淡淡心想着,便看见席云斐伸手从她手中取走那方帕子,道了一声:“多谢。”
那只手修长皙白而指节分明,动作有礼而自持疏离,未碰及楼西月掌心分毫。唯有那雪白帕子划过时带来的一丝微妙触觉,让她指尖略微一锁。
那动作极轻极淡,丝毫不易察觉般。
忽然间,楼西月眨了下眼睛,想起前世她与这手的主曾亲密执手将成夫妻,如今却疏离成初见的陌生人。
她曾经想过无数次与她的小世子见面的场景,却唯独忘记了一点,她带着记忆重生回来,可眼前这人这时候应该还不认识她。
提前相遇,真的能够如同前世一般相知,直到成为夫妻吗?
她有一瞬间的迷茫不安,很快又安慰自己,无论有任何阻碍,也不能阻挡她和她的小世子在一起的。
席云斐擦拭了自己脸上的雨水,虽然心里有些遗憾他的小仙女交给他的第一件物品就这么给搞脏了些。
擦拭完水后,席云斐握着那方帕子,打算回去就把它给洗干净了放着。
这时候,赵小津望着席云斐,他刚才听到这人的说辞,这人在求医路上遭难,故而开口问道:“你也是要去找我家神医的吗?”
席云斐早就注意到这屋子里另外还有个小家伙在,听见小家伙的问话,转头望去,好奇问道:“你家神医?”
“我家神医就是江湖上人称的‘九不’神医。”赵小津微微仰着头,颇为自豪骄傲道。
“那我此番的确是为‘九不’神医而来。”席云斐点头,说起“九不”神医四个字时,无端加重了些许语气。
若不是这“九不”神医院中布下的重重机关,他又何故会落得如此狼狈的境地来?
与此同时,席云斐却又注意到这小家伙口中的一个关键字“也是”。
他怔了片刻,转眸望向楼西月,斟酌着询问:“姑娘也是为‘九不’神医而来的?”
“确实如此。”楼西月点头应道。
随即,她想到了前世自己在新婚夜吐血身亡之事。她一直怀疑是云宫余毒未清,可前世已逝,她又没有机会去验证。
若是这一次,“九不”神医解毒之法与前世相同,那她到时候定还要寻其他医法。
中毒这事,是瞒不了的。
楼西月想起这事,眉头略微蹙起,解释道:“我自记事起时,便孤身一人。小时候,莫名吐血,有一江湖游医察觉出我身体中自小便有一种毒,为我开了一个方子,暂且压制住了我体内的毒。”
“那名江湖游医在离开之前告诉我,那方子压制我体内毒性,只能压制到十八岁时。之后若无解毒之法……”
楼西月的话语并未说明,只是略微一顿,随即便道:“求医多处无解之后,我才打听到这位‘九不’神医的落脚之处,故而欲上门求医。”
她这话说得半真半假。
若无解药,她又想脱离云宫麾下,必死无疑。可是不脱离云宫,她又不愿意将与云宫有关的一系列事情牵扯进楼家与她的小世子。
于是,她才坦然说出自己中毒之事。
楼西月说得坦然,可席云斐听得却不淡然。
前世里,楼西月体内这毒,定是又被压制过一回的。若是他猜得不错,正是那位“九不”神医为楼西月压制毒性而导致多年没复发。
后来,这位“九不”神医离世,却没留下传承弟子……
将这一切思虑清楚后,席云斐眸光微闪间,心里有了一个决定。
“我也不知道我这毒从什么时候有的,据那位江湖游医所言,大概是很早的时候就已经存在了。”楼西月平静的解释道。
赵小津听了楼西月的解释,当即便道:“姐姐,你放心,我家神医定会医治你的。”
附带着,他又悄悄看了席云斐一眼,继续道:“这位哥哥也可一同前去求医。”
席云斐有些好笑的看着这小家伙的表情,感情他就是个附带的?
附带的也好,当务之急本来就该先解决小仙女体内之毒。
至于他……他来找这“九不”神医,本就是为了楼西月的。
另一边,赵小津鼻尖微微一动,他隐约嗅到席云斐身上带着“醉隐”的气息。
“醉隐”是“九不”神医研制出来的一种药,被涂抹到院内机关里,虽不伤人,却能令人昏迷半个时辰。
可这“醉隐”的异香在人醒来之后,就该烟消云散的,可这人身上怎么……怎么会出现“醉隐”的味道?
赵小津再一闻,那“醉隐”异香依旧在,却越发淡了。
难道这人身上带着他家神医研制的“醉隐”之药?
赵小津有些不解,张了张口,心里虽然对于席云斐有些好奇,却没再说些什么。
直到午时过后,雨势才越来越小,直至没了。
被大雨洗过的天幕碧蓝,云层泛叠。
三人踏上了去山上的路。
周围并无制衣店,而楼西月也不太可能在屋子里特意准备一身适合席云斐的衣裳,无奈之下,席云斐只能顶着那一身依旧狼狈的衣裳继续走。
好在赵小津说,在上山之后可以找一身他家神医旧时衣裳穿一穿,如果席云斐不嫌弃的话。
在没条件的情况下,席云斐当然不能嫌弃。
在上山路上,赵小津带着楼西月与席云斐在奇门阵中穿梭着。
奇门阵千变万化,有赵小津的带领下,席云斐终于免了再一次冥思苦想抓破脑袋去想破解奇门阵法之苦。
路上,四周安静,只闻阵阵虫鸣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