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楼西月起身向廊上经过的小厮问了江无肆的去向,便带着楼玉衡二人去找江无肆。
将人带到之后,楼西月也没留在包厢内,而是掩了门,将谈话空间留给他们。
她倚在二楼走道扶栏上,看着一楼大厅台上的舞蹈,有些出神。
此时,飘云阁门口进来一灰衣男子,身负长剑。小厮上前与其交谈一番后,便将那男子引到一方席间。
楼西月垂眸扫了一眼,便认出了那名灰衣男子是今日在十里亭与肖悦儿比试者之一。
飘云阁向来是寻欢作乐的好去处,江湖儿女不拘小节,来此也并无意外之处。
只是……
楼西月想到今日在十里亭观察到的情况,心中有些疑惑。
上清宫如此大张旗鼓的为肖悦儿蓄势是为了什么?她的印象里,在前世里,这上清宫似乎也没翻起什么浪来的。
思及此,楼西月又看了那男子一眼。
似乎是察觉到了楼西月的目光,灰衣男子转眸也望向了二楼。
两相一对视下,楼西月便看见那男子猛的脸色一变,喷出一大口血来??!
楼西月脸色微变,震惊之下,也忍不住心想:难不成她重生回来,还有了瞪别人一眼就让别人吐血的能力。
灰衣男子猛的喷出一大口血后,脸色迅速青白起来,唇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灰白,随后翻腾了一下,“砰”的一声倒在了地上。
大厅里响起一阵尖叫之声,离得近的人脸色大变,纷纷起身,慌乱跑开。
率先反应过来的,是引那名男子去席间的小厮。他脸色略微一变,随即上前,脸上带着害怕之色,伸手朝那男子鼻下探去。
“没气儿了。”小厮害怕道。
“死人啦!死人了!”有人惊慌失措的喊道。
大厅里发生的事情,很快引起了整个飘云阁的注意。飘云阁的主事者很快出面安抚着众多客人,并派人去官府报官。
楼西月若有所思,转身对才走出包厢的三人道:“大厅里有个人吐血身亡,我远远看了一眼那男子的面色,我觉得是中毒了。”
说着,她抬眸望去,与江无肆对视了一眼。
“中毒?难道是仇家所杀?”楼玉衡有些奇怪。
“不太清楚,等官府来人吧。”楼西月摇头道。
江无肆行礼道:“沈公子委托肆娘之事,肆娘定会去办,只是现下飘云阁中出了这等事,还请让肆娘先去看看情况。”
“姑娘先去。”楼玉衡颔首道。
等到江无肆离开后,楼西月才瞅了这两人,问道:“事情谈妥了?”
“谈妥了。”
楼西月却只道:“你们不信我,说了几日后带你们去寻人,你们还偷偷寻了其他线索。”
楼玉衡沉默片刻,才闷闷解释道:“在寻人这件事上,容不得半分疏忽。寻了十多年,有一丝希望一丝线索,也要去寻才是。”
当年楼家一对龙凤胎出世,本该是一件大喜事,却没想到那稳婆被敌对势力收买,故意偷走了一对双生儿。
最后寻到的,却只有楼玉衡一人,他妹妹早已经被那稳婆卖了出去,不知所踪,从此便走丢了。
楼西月闻言,沉默了下。
好半晌,她才道:“你说得有理。”
“我与你们萍水相逢,不信任也是应该的。”楼西月眯了眯眼,才继续道:“我想想,你寻的那人该是长得什么模样……”
“十六七岁左右吧,爱笑吧,笑起来唇畔会有一对梨涡浮现吧,大约这么高……”楼西月比划了一阵,含糊不清的说着自己的形象。
说者无意,听者却有心。
楼西月无意说着,一旁听着的席云斐心底却是微不可察地震了下。
他似无意的转眸看去,发现武是这家伙边比划边描述着,唇角带着笑容,配上这家伙的一张俊脸,怎么看怎么觉得不太可靠。
或许是巧合……
天下生有梨涡者不少,也许武是只是恰好找了这么特征个描述。
席云斐知道肖悦儿不是楼家嫡女,也从未信任过武是这家伙所说之言。
若是武是真的知道楼西月的下落,为何要慢拖拖许久也不肯透露半分消息出来呢?
描述了一番自己的形象,让自家大哥先有个底。末了,楼西月才道:“你们去试探肖悦儿吧,求个心安,反正肖悦儿不会是你们要找的那个人。”
说话间,官府终于来人,让众人暂作停留,处理此事。待仵作验过尸体后,才告知众人:“此人乃是中毒身亡,所中之毒为春风引。”
明城是武林纷争之地,因而明城官府对于江湖道上之事也了解甚多。
仵作沉吟片刻,神情间颇有些疑惑,继续道:“春风引这种毒药是九不神医所出,中毒者三个呼吸间便悄无声息而死。只是我有一事不明,据众人所言,此人当众喷血,场景之惨烈,可见一斑,却与中这春风引后的情景有所不同。”
二楼扶栏边,楼西月闻言,又向身旁两人解释道:“九不神医,其人性情不定,既医人,也制毒,据说最近就住在明城外一处隐居之地。”
第19章
杀手自一进云宫之后,便会被喂上一种药,是毒药,也是解药。
其药之毒,需每月服用一枚解药,其可防止杀手背叛云宫。
这种药,也是一种解药。其可解世上寻常的毒药,让云宫杀手基本上算是“百毒不侵”。
江湖中有名的、奇离古怪的药,十有八九都是这位九不神医所研制出来的。
前世里,楼西月与祁修平派人去寻这位九不神医,求其制作解毒之法。
这位九不神医性情脾气皆是不定,楼西月想了好多法子才打动这位神医,让其答应研制解毒之法。
后来,当楼西月应约前往这位九不神医的隐居之地取解药时,这人却死了。
不是仇杀,不是毒杀,而是自杀。
楼西月到时,这位九不神医就躺在血泊之中,神情安详,唇角还带着笑容。桌上放着一个白色瓷瓶,瓷瓶里便是他研制成功的解药。
她后来在屋子里找到了一本行医手札,上面写有一句话——我一生行医制毒,却为此……所累。
楼西月拿到解药后,将这位九不神医下葬,随后把瓷瓶中的解药分于祁修平与其手下人,由此才成功夺得了云宫掌控权。
……
飘云阁中死了人,官府来人暂且将飘云阁封锁,待到一一问过话后,才放人离开。
心有余悸的来客经此一出,也没了再寻欢作乐之意,纷纷回了家。原本夜里该欢声笑语热闹非凡的飘云阁,一下子变得静了下来。
是夜。
正值武林大会召开之际,明城中各家客栈住得满满当当。上清宫弟子落脚的这家客栈,因而变得更加热闹非凡。
客栈后院里,有人趁着夜色遮掩,将一名上清宫弟子敲晕之后,拖进了柴房里。
将人敲晕的,正是楼玉衡。
趁着烛光,席云斐打量着这名女弟子的面容与身形,半晌才道:“这人身形与你相似,倒是正好方便了伪装。待我给你易容之后,你就换上这名弟子的衣服,再潜进去。”
江无肆无声点了点头,待到席云斐给她易容之后,再去看妆镜中的自己,与被敲晕那人有九分相似。
若是再趁着夜色遮掩,旁人定是看不出有何差别的。
想到这里,江无肆心里暗自思量着,会易容术这等旁门左道之人,大多数都是需要隐藏某些身份的。
江无肆也会易容术,或者说云宫中绝大多数杀手都会易容术,只不过是其技艺之高低不同罢了。
她所见过最出神入化的易容术,便是楼西月所用。楼西月学得最好,几乎没有任何破绽可言。
眼前这位名为“文非”的公子,竟然也使得一手极好的易容术。“文非”这名字,很明显是个假名……
江无肆心里思量着,面上却是不显,只是略微攥紧了指尖。
立于一旁的楼玉衡似看出了江无肆的紧张,只平静安慰道:“姑娘不必紧张,若是有异,在下一力承担,绝不会连累姑娘。”
“公子委托之事,肆娘定全力去办。”江无肆说完,随即展颜一笑。
待到江无肆离开房间之后,楼玉衡负手静立片刻,思来想去终究是觉得不太妥当,于是忍不住开口道:“不行,我还是得去看看。”
席云斐看了眼,伸手拦住楼玉衡,开口道:“这事本来也不复杂,可你要出现了,那就会变得复杂了。”
楼玉衡转眼望去,黑沉双眸中带了些许不解,闷声道:“怎么说?”
“若这一切是个阴谋呢,那这个阴谋就是针对你的对吧?”席云斐边叹气边解释道,“到时候混乱起来,你这张脸就是个箭靶子啊,谁看见谁就打你。”
虽不知道楼玉衡身上到底有什么值得针对的地方,但席云斐记得前世里,楼玉衡就是在这段时间里出了大事的。
没准儿就是因楼玉衡做事太直、想法太简单,不太会动脑而造成的。
毕竟无论是前世还是如今,席云斐每次欺负楼玉衡时,都是一欺负一个准儿的。
楼玉衡就是个傻憨憨,只适合动手,不适合动脑。
天知道自家小仙女那么聪慧伶俐的,竟与这傻憨憨为双生兄妹。
楼玉衡沉默片刻,才缓缓点头道:“你说得有理。”
“所以现在,我出去看看情况,你在这里留守,随时注意着,行?”席云斐道。
“行。”楼玉衡点头答应。
席云斐转身出了房间,又掩好了门,抹黑前行。
另一边,江无肆早就打听好了肖悦儿的住处,正巧碰见小厮提了热水上楼,她便跟着小厮一起进了房间。
小厮放好热水后,江无肆顺势调好水温后,才轻声唤道:“圣女大人现在可要沐浴?”
隔着帐子望去,只看见一道身影隐约有些动作。江无肆听到那位肖悦儿圣女开口道:“你先去外间守着,等我叫你再进来。”
“是。”江无肆平静应道,随即朝外间走去。
她刚一走到外间时,窗外便闪过一道影子,随即便有人悄无声息的跳了进来。
瞬间,江无肆心一跳,差点儿弄出动静来。好在她平日里的训练还算到位,因而咽下了那一声惊呼。
那人伸出手指轻轻摇了摇,脚下无声动作无风的走过来。
楼西月一身青衣,俨然是上清宫弟子服饰。她恢复了原本容貌与女子装扮,一双灿若晨星的眼睛轻巧地眨了眨眼。
她顺手拿起了肖悦儿放在外间的白色帷帽,在手中把玩着。
江无肆很快想明白其中关键,嘴唇微动,无声道:“你想伪装成肖悦儿,打入上清宫内部?”
楼西月轻摇了下头,无声说起今夜在此的发现:“我在这属于上清宫的某一间房里,看见了一个身着上清宫弟子服饰的男子。”
她今夜随意摸进一间房,就是属于上清宫的房间。而这间房里,住的人却是个男子。
众所周知,上清宫从来不收男弟子,可这男弟子是哪里来的?
而且……
楼西月目光微微闪烁,她想到了下午时于十里亭见到的那一场比试。
那个肖悦儿的一招一式间带着大开大合之意,若是仔细研究一番,便知道分明是属于男子所练招式才是。
虽然那个肖悦儿已经竭力隐藏自己所练剑法,但还是瞒不过楼西月这一双眼睛。
上清宫这位肖悦儿圣女……似乎名不符实啊。
楼西月弯了弯唇角,顺手将手中的白色帷帽往头顶一戴,指尖往里间指了指,示意着江无肆。
这时,里间的肖悦儿开口朝外喊道:“小莲,进来吧。”
“是。”江无肆应声答道,捧着衣服走进去。
她的目光落到肖悦儿肩上,并未看见那位沈木公子所言的任何印记。
江无肆伺候着肖悦儿擦身穿衣,正凝神思索时,便听见肖悦儿问了一句:“我……回来了吗?”
肖悦儿这话问得有些奇怪,什么叫做“我……回来了吗”?江无肆微愣了下,便想到了楼西月适才所说之事。
只是这微微一顿的时间里,已经让肖悦儿察觉到了不对劲,抬手便欲抽出放置在一旁高台上的剑。
楼西月却已经抽身掠进来,伸手将肖悦儿手腕捏住。江无肆顺势敲晕了肖悦儿。
肖悦儿正欲张嘴大呼时,整个人便如同没了骨头一般,软倒在地。
江无肆才松了一口气,肖悦儿手中的长剑一同坠了地。从其剑鞘处却隐约可见连接着什么东西一般,剑一落,另一端便发出一阵清脆的响声。
楼西月转眸望去,那一端是一串连接了隔壁房间的铃铛,此刻正“铃铃”作响着。
“哦豁……”楼西月惊讶出声,“还能这样玩儿?”
与其话音一同而来的,隔壁那人便已经闯了进来,一掌拍过来,掌气呈凌厉之势。
“轰!”
半个房间轰然倒塌。
走廊尽头,才摸索过来的席云斐正巧见证了其一掌的悍然之势,以及楼西月后半句话。
他驻立,蓦然蹙眉。
这声音听着……
第20章
这声音听着……有些熟悉。
席云斐停下脚步,抬眸望去,唇角略微压平了些,隐约有些紧绷与期待之意。
半个房间轰然倒塌,烟尘四起。站立的两人间,席云斐的目光落到了头戴白纱帷帽的女子身上,眸光凝了一瞬。
世上声音相似者不多,但也不少。甚至,声音是可以伪装出来的。
而身形……
……
当房间倒塌之时,楼西月伸手将被她敲晕在地的肖悦儿顺势捞了起来,抬手便与那人对上了一掌。
“砰!”
两掌相对,掌势夹杂着劲风凌厉袭荡开来!
那人面容平凡,是丢在人群中怎么找也找不到的那种存在,但其掌势却霸道无比。
楼西月与其对了一掌,忍不住后退半步。
那人挑剑而来,却顾及着楼西月手上提着的肖悦儿,一时之间难免有些束手束脚。
楼西月猛的将江无肆一掌推开,察觉到对面那人束手束脚的源头之后,弯唇一笑,在那人再次挑剑而来时,她提着肖悦儿迎了上去。
“铮!”
那人躲避不及之下,只得抽离开剑。楼西月抽出另一只手,一掌拍了出去。
紧接着,她整个人借力后退开来。
退的方向,却正巧是席云斐所站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