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可怕了吧,这些家长怎么想的啊,为了一个高考成绩小孩儿都不要了?”我咕哝着。
“可能对于这些家长或是考生自己而言,成绩不理想比这些捕风捉影的风险更可怕吧。毕竟很多考生的家庭,基本全家人都是围着考生转的,喜怒哀乐尽在一张成绩单上——考好了全家开心,考不好全家难受。”警察大叔叹了一口气,“我以前帮考场外面维持街道秩序的时候,看了不少因为一点噪音而失控发怒的家长,也看过因为迟到不准进考场跪地哭着崩溃求饶的学生。这种药所谓的后遗症尚未得到验证,可眼下吃了药之后成绩的提升是肉眼可见的,我也不是完全不能理解他们的抉择。”
“他们也许想着,孩子考上好大学之后,一切就好了。”边尧说,“然而瘾症这个东西就是一种习惯,很难甩掉。即使日后这些学生不用再继续这么高强度地学习,但是不代表他们就会顺利戒断,因为那种可以通过药物而提升表现的诱惑是很大的。等进入了大学或者社会,就没有充满压力的时刻了吗?考研考证之前,考四六级之前,面试之前,多得是让他们重拾这个习惯的机会。”
他顿了顿,说:“我猜你找到我们也是这个原因吧。当初姚静面临着毕业、出柜、找工作和社会实践等一系列挑战,难免感到心力交瘁。如果有合适的渠道让她知道了这种药的存在,想着能够硬扛过那一段艰难的时期,日后就会好转,跟这些临考的人心态大概也很相似。如果这个药物的副作用真的包括导致精神类问题、使人抑郁或者有自杀倾向,那么你的怀疑也不难理解。”
警察大叔沉沉地点了点头:“就是这样。”
“我明白了,”边尧说,“我会帮你问下姚静前女友的。”
警察大叔颔首道:“谢了,记得委婉,不要给她未经核实的信息,也不要勾起她伤心事。”
边尧:“知道了,然后……你刚才说,还有一个人跳楼了?”
警察大叔:“我没说。”
边尧:“你说了。”
我帮腔道:“你说了。”
警察大叔“嘁”了一声,翻了个白眼道:“但不是你们学校的,别问!”
“哦,那就是伊津的,”我对边尧说,“运动会的时候大叔在伊津学校里打转,被我逮住了,他还骗我是因为什么运动会联动,他在安全巡查呢。”
“就是安全巡查!”
边尧:“啧啧,你怎么连阳阳都骗啊,简直丧心病狂。”
他指着我们:“你们两个现在简直越来越过分了。”他指尖又冲着边尧,“你有脸说我,就你以前骗他骗得最多!”
“都是过去的事了。”我两只胳膊都撑在桌上,向前凑着劝他,“叔,说出来嘛,不说出来我们怎么帮你。你这样的在学校里转悠真的太引人注目了,我们可以做你的校园代理。”
边尧:“就是就是,熟人委托费算你便宜点。”
“得了吧你们。”他没好气道,“我真是服了。好吧好吧,伊津有个学生跳楼自杀了,但我也不清楚她是不是因为这个药物好吗?”
边尧问:“没有尸检?”
警察大叔摇摇头:“家长不让,你们懂的吧,上次……”
我了然地点点头,上次因为SIP的受害者小杰拜托了警察大叔,但当时也没能成功说服家长尸检。
“这个自杀的学生家里是农村的,很穷,就是因为学习成绩特别优异,所以以全额奖学金再加生活费补助被伊津录取的。”他说,“我怀疑当时她从楼上跳下去的时候,屋里还有其他人在,也就是她的室友。”
“然后呢,这个室友说什么?”我问。
大叔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她什么也没说。”
“这个学生跳楼之前,估计产生了一些什么幻觉,夜里十一点左右,她跑到阳台上用方言大喊大叫还唱歌。不少学生都出来骂她,叫她别吵了,结果却不料眼看着她自己翻出阳台掉下去了。”大叔说,“她室友说自己当时身体不舒服,睡觉了,根本没看到这些。十来个目击证人的说辞也能证明她并未出现在阳台或者附近的地方,但总归她是死者生前最后接触的人,生活上和她的交集也比较多。”
“可是她拒绝承认、拒绝沟通?”我问,“这不就显得更诡异了吗?如果她没有什么隐情,大可以和你交流,洗清自己的嫌疑。”
“万一她自己也在用药呢?”边尧说,“如果接受了警方的质询,她自己用药也好或者当时其他的什么所作所为就要被记录在案了。”
我偃旗息鼓:“哦……这倒也是。”
“而且她家里十分有权有势,我们这边也不太能得罪。”大叔摊摊手,“何况我们因为其他的案件,和他家本来就有点不对付,即使她本人本来想说什么,她的家长和她家的律师也是绝对不可能安排她和警察见面的。”
“哦。”边尧说。
大叔敏锐地警惕道:“什么意思?你要干嘛。”
我:“哦。”
大叔问我:“他要干嘛?”
我说:“我不知道啊,我只是凑热闹跟着哦一句。”
大叔:“你!?”
边尧开口道:“伊津的学生,除开你刚才说的那种拿奖学金的苦学生,其他大多出自政商显贵人家,上学是其次,最主要是去学校社交、培养日后的交际圈子。试想这个室友的家里若是想要安排她日后从政从商,是绝不可能冒险留下这样的污点,或者是可能成为她把柄的东西,影响她今后的人生。”
大叔说:“这我当然也明白。”
“但是,”边尧说,“换做同是学生、又没有什么可图谋的同学就不一样了。”
我和边尧脑袋凑在一起,同时饶有兴致地看着他。
大叔瞪大眼:“你们干嘛?喂,不是吧,我可不会委托你们去接触……”
我和边尧同时冲着他眨眼眨眼眨眼。
大叔此刻的表情,很像一只耷拉着眼皮的猫头鹰,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我都看乐了。
他思来想去了好一会儿,最终还是叹了一口气,说:“好吧,但是,要严格按我说的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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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一章因为众所周知的原因所以发表字数hin少,好多天使???(ˊ?ˋ)???*刻意添了玉佩打赏给我,感动~
第83章浮光跃金的春景(8-8)
虽然学生人数不多,住校的比例也不高,伊津国际的寝室宿舍楼规模依旧很大。我们来到的这一区公寓,四排黄色小楼围成一个方形,中间是草坪。我们来到这里,是因为边尧事先通过褚怀星和这位叫做周雪茜的女生——也就是那位不愿配合猫头鹰大叔工作的室友联系上了,在长时间的沟通之后,她总算同意了和我们聊聊,并且约在了她学校的寝室见面。
进屋之前,我和边尧先是经过了周雪茜门外保安细致的盘查和搜身,又对我们宣读了一大堆她家律师事先准备的通告。一切完毕后,一个身材高挑,气质文雅的女生开了门。她眉目清秀却带着一丝憔悴,说:“进来吧。”
我进屋之后下意识环顾一圈,不得不说这个寝室条件真的不错,两个室友都有自己独立的卧室,公用一个客厅、洗浴卫生间和一个小厨房。如果当初我们学校也是这样的条件,我话估计不会出校去租房子。不过机缘就是这样神奇,如果我不是住在西校门外,也不会目睹姚静的事件,不会和边尧认识,也不会发生接下来的这一切。
客厅空间开阔,采光也很好,墙上挂着电视,正对一张三人沙发和一个茶几,旁边还有个两人座的饭桌。我看了一眼客厅外的阳台,那里有几个空的晾衣架。
“就是从哪里,”周雪茜估计是注意到了我的目光,主动说,“小冬就是从那里掉下去的。”
“掉下去的……还是跳下去的?”边尧问。
周雪茜看了他一眼,示意了一下沙发说:“请坐吧。”
我和边尧点点头,坐下了。
她说:“在开始之前,我想强调一下,我同意和你们聊天,但今天所说的一切内容我都不负责在其他场合承认或作证,明白吗?”
边尧说:“当然,这是我们之前就说好了的,况且你家保安也搜查得够细致了,我们现在连手机都没有,是不会有任何录音设备的。”
她点点头,说:“不是不相信你们,而是不能相信任何人,眼下出了这种事情,小心一点也是无奈之举。”
“理解,”我说,“你既然这样大费周章又神秘,那么我猜……当晚事实的真相其实并不如你和警察所说的那样了?”
“事实?”她反问道,“你想知道什么样的事实。”
“事实就是事实,难不成还分好几种吗?柳冬成绩很好,平时性格也比较内敛,怎么会忽然一下失控,大吵大叫不说还从阳台掉下去了。”我问,“是不是她吃了或是用了什么不该用的东西。”
“所以你们已经知道‘三天三夜’这个东西了对吧?”
果然,我坐直身子点点头:“知道的。”
周雪茜问:“你试过吗?”
我有点吓一跳,说:“当然没有。”
她无所谓地耸了耸肩:“别介意,我就是随口问问。”
“所以柳冬是用了这个贴纸才精神失常的?”边尧问。
周雪茜叹了口气,说:“小冬是因为学习成绩优异才入学伊津的你们知道吧,伊津这样的学校,每年会有几个赞助的名额,专门用来做这种教育公益。小冬家里很穷,如果没有这个资助的名额,别说伊津了,她们家连普通大学的学费都供不起。”
“小冬曾经和我说过,她初中毕业的时候,就已经有三十来岁的男人上门提亲,但是她要上高中,她妈妈才拒绝了别人。为了省钱,五一国庆这些节日小冬都是留在学校过的,一是为了省来回的路费,二是因为学校食堂的饭菜便宜,同时还要出去打工。她每年寒暑假回家的时候,都能见到自己以前的同学,小孩都好几岁了。那些女孩子16岁就结了婚,村里办了宴席,等到法定年龄到了才去补证件,或者有些就不补了。”
周雪茜说:“她跟我说她家乡的那些事情时,我都不敢相信,我当然听说过这样的陋习,但却以为那些都是过去的事,早就不再发生了。小冬来到伊津后,虽然文化课成绩还不错,但是并不顶尖,更别提这边大量的社团类、实践类的活动,根本是她以前从来没接触过的。这些活动不但很花时间,而且也都要计算到平时的考核成绩里。要知道,一个有资源、从小到大都有最好的老师和私教的人能够做到的事,对于小冬这样的女孩儿而言,需要她花两三倍甚至更多的时间,才能达到同样的效果。她对于自己成绩感到非常焦虑,很怕自己争取不到大二的奖学金,那样她就要作为一个高中毕业生回到家乡去,嫁人,生孩子……”
“所以你就给了她‘三天三夜’,”边尧打断了她:“因为这个药可以帮人提高学习效率,通宵复习也不会累,考试的时候精神高度集中,成绩也会更好。”
周雪茜沉默了片刻,还是点了点头:“是的,但我没想到……”
边尧反问:“你没想到她会跳楼?”
“我没想到她会有这么大的瘾。”周雪茜说,“这个药我也用过,周末出去玩的时候,高兴的时候我偶尔会吃一点。所以我很清楚,这东西不具备生理成瘾性,也是我为什么敢给小冬用的原因。可她对这药的依赖是纯粹心理性的,甚至开始把自己成绩提高完全归功于药,是这个药在帮她应付考试,而离开了药,她就什么都做不好。这实在是很荒谬,她当初可是凭自己的努力拿到了全额奖学金啊。”
她说着忽然站起身来,回到自己卧室去,又拿出一个透明的小盒子递给我们。
我打开盒子一看就明白了,惊讶道:“就是这个?”
周雪茜点点头:“这个小的,就是世面上所谓的‘三天三夜’,底下的这几个纹身贴类型的,用起来效果较小,也就是学生间考前复习周时用的比较多的。”
我在这小盒子里翻了翻,看起来都是再正常不过的东西,甚至像小孩子的玩具。我拿出一张用透明薄膜封着的像邮票一样的纸片,左看右看,不能想象小小的一张纸片竟然有如此大的破坏力。
周雪茜说:“你知道这玩意儿是怎么做出来的吗?”
“不是把纸片浸泡在药水里然后切开的吗?”我问。
周雪茜说:“我听说,药剂是用试管滴取的,那么就看制作的这个人——也许多一滴也许少一滴,或者药剂的浓度有差别,就造成了纸片上的药量不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