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2 / 2)

这是池宁在诏狱里想出来的新花样,也是从太后的手段里得到的灵感有些东西一直藏着,反倒是不如多个繁琐的步骤拿出来让所有人瞧见更能震撼人心。

就好比当初池宁回京,他是得了原君的提点,才能一路逢凶化吉,顺风顺水。但跟在池宁身边的人并不知情,包括苦菜在内,都对池宁的很多决定产生过疑问,觉得匪夷所思,莫名其妙。哪怕事情最后真的顺利解决了,也稀里糊涂,百思不得其解。

可如果池宁拿自己求问过神佛当借口,有实实在在的卦象显示,反倒更能让人理解,并收获人心。

神佛之事,有可能会被看轻,亦有能成就意想不到之事。

于是,从诏狱里出来之后,池宁就命人用上好的木材,打造了这么一个签筒出来,准备带着他的儿子们开始大搞封建迷信活动。

当然,如今捧在池宁手里的这个签筒,并不是他重金打造的那个,而是原君所化。通体乌黑,圆润光滑,握在手上的时候仿佛还能感受到宛如肌肤的温热,是一种奇妙到无法形容的感觉,给池宁也带来了不小的异样刺激。

但池宁是不会放手的,因为他也是千求万求,在答应了不少丧权辱国的条约之后,才好不容易说动了原君配合他搞这么一回灵异活动。

求的是什么,池宁没有说,但只要有儿子苏辂知道,事后能灵验,那就成了。

其他三人一头雾水,看着池宁神神秘秘、郑重其事的样子,也渐渐从一开始的困惑不解,到心里多了一些本能的敬畏。

大启因着有国教坐忘心斋,真正的无神论者还在少数,巫昇更不用提,他自己的那些蛊就已经很玄幻了。

在阵阵诵经之音,梵磬灯影,不可名状,一直到杂念拔除、凝神静气。

随着啪的一声,金光闪烁,一直在筒中转动不停的木签,终有一根从中飞出,落到了池宁眼前。

是大吉之签。

在签子出现的那一刻,所有人都在屏息凝神的紧张气氛中,长舒了一口气,包括池宁本人。他只是求了原君帮忙,却并没有提前问过原君,他此行是否会顺利,该不该去冒险博一把御马监的掌印之位。

如今,原君已经给出了回答,他说过的,池宁一定会参与其中,并否极泰来,无往不利。

【否?】池宁怎么都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跌落过谷底?

【诏狱。】

【这也算?】

【我说算,那就算。】原君真的是个再偏心不过的邪神。

不过,那又怎样呢?这就是邪神啊,他若不偏心,众生皆平等,万物当刍狗,与正神何异?他没有那么大公无私,他就只偏爱池宁。

谜一样的问策仪式结束,池宁做下了入场的决定,并同时收获了儿子们一肚子的疑惑,他也不着急当下就回答,只是开始给众人彼此介绍,互相认识一下。

这是苏辂,那是巫昇与李石美。

苏辂被池宁收为干儿子,是在池宁去江左之前,除了夏下,他和池宁的其他儿子都没有来得及展开任何接触。他本以为自己已经是最新认下的儿子了,没想到池宁走了又回,仅数月,名下就又多了两个干女儿出来。

对于已经坚信池宁只喜欢认干儿子的夏下来说,突然出现这么两个看上去娇娇弱弱的妹妹,那真是不围观一下都不行。

李石美和巫昇现在是太子身边的女官,已不是过去身份尴尬的皇子女官可以比拟。地位今非昔比,和夏下、苏辂谈起话来,倒也不会有太大的地位差别。只不过他们四人中有三个,都已经品出了池宁的意思,他们干爹这是还没有放弃当初要搞政治投资的打算。

只不过当年池宁和他师父张太监在等的是天和帝与钱皇后的嫡子,如今他们只有闻宸殿下这唯一的一个选择了。

最近宫里的变动委实不小,新帝的子女都被送去了南宫,天和帝的独子闻宸当上了太子。看上去好像是天和帝一支赢了,但后宫之中,皇后和画嫔都已有孕,闻宸殿下还小,新帝正值春秋鼎盛,仿佛还能再活个五百年,未来会如何,谁也不敢做出保证。

夏下私下找到池宁想问问他,这么早就站队,真的没有问题吗?

我只会支持闻宸殿下,这不是站队。而是孤注一掷的投资。池宁不会勉强自己的儿子必须和他站在一条线上,他只是表明了自己的立场。他也不是多么忠于天和帝,只是新帝想让他活不下去,他就只能先下手为强,让新帝不好过了:你自可以有自己的想法。

全凭阿爹做主。夏下也算是过了明路,旗帜鲜明地准备站在池宁这边了。

夏下从一开始想问的就不是立场问题,池宁的立场就是他的立场,他这人头铁,一旦选了就不会变。他起头说这话的目的,其实是询问池宁被抓入诏狱后发生了什么,是不是知道了一些消息,才决定早早下场。

但是看池宁的意思就知道了,有些东西是连儿子也不能透露的,那夏下也就不会再追问。

真的是为了你们好。虽然池宁也挺讨厌都是为了你好这种说法的,但事实就是如此,这个世界不是非黑即白。有些情况下,隐瞒真的才是最好的做法。至少如今让夏下等人知道新帝子嗣艰难的这个消息,就不会是一个多么明智的决定,只会给他们所有人招致生命危险。

儿子知道。夏下对池宁的信任,是旁人所无法想象的,乃至池宁都不一定知道自己对他来说有多重要。

夏下并不是一开始就能好运入宫的阉童,而是旁人为权贵准备的阉奴。

权贵畜养阉奴合不合法,这在大启目前来说还是个灰色地带。一般皇帝都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若有人想要揪着谁家的阉奴说事,也是轻而易举。

大多数阉奴是怎么来的不好说,但池宁身边的几个,他可以问心无愧的说,不是他迫害来的。

民间有不少人家自己阉割了孩子,想送进大内博前程,但这些人根本不知道大内也不是谁想进就能进的,他们往往只会在自作主张给孩子割了一刀后,才发现求告无门,连人美心善的藏老嬷都碰不到。

这个世界就是这么残酷,有人觉得宫里的宦官失去了当男人的能力已经很惨了,殊不知失了祖宗根又连大内都进不去的人更惨。

夏下就是其中之一。

他们只能选择去给权贵当阉奴,爱用阉奴的往往便是宦官本身。

池宁从求到他门下、师父门下以及两个师兄门下的阉奴里,挑选了几个他觉得看着顺眼的,给了对方两个选择:真的安排他们进宫,或者直接调到他身边。

大家选择各异,池宁留下了愿意留在他身边的。用他自己的话来说,他的选择多了去了,为什么非要给自己找不痛快呢?

所以不管别人如何说,在夏下眼里,他干爹都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人。

没有池宁,他能不能活到今天都在两说之间。

他永远记得那个冬天,干爹打马由东而来,看见他倒在朱门前,明明已经好像没有看到他似的走开了,最终却又折了回来。

gu90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