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月心想,他们毕竟是外乡人,在当地有封主庇佑是再好不过了。
再说叶公德高望重,她也确实应该去拜会一下老人家。
想通后,时月欣然应允∶“那,我到时候带棉棉和益儿去给叶公磕头拜年,你们可不能嫌我们母子烦呐!”
叶黎眼中一亮∶“好,就这么说定了,我到时候……让家中叔伯都准备好红封!”
“一言为定哦!”
说着,他兴冲冲往回跑∶“一言为定!”
银杏嘀咕∶“这叶公子怎么奇奇怪怪的?”
“嗝!”小季益忽然打了个嗝儿。
时月低头,笑∶“吃撑着了呀?”
小季益不好意思地笑笑,小肚子吃得圆圆的。
“那我们回店里喝一碗豆浆吧。”
十六重重点头∶“行行!特别行!”
银杏则说∶“昨天的帐奴婢还没算完呐,请姑娘恕奴婢不能陪您喝豆浆了。”
豆腐店做起来以后,时月雇了好几个工人,做豆腐、卖豆腐、蒸馒头都是辛苦活,银杏就转去学记账了。
还好她和弟弟银多一样,天生是算账的材料,时月就教了几个晚上,她已经会用算筹了。
“行,你回去后顺便将冰着的鱼化了,咱们今晚熬鱼汤。”十六爽快道,恨不得把银杏赶回去的样子。
银杏跺着脚,又同他吵了两句架,回去了。
十六成功支开了她,和时月去豆腐店喝豆浆。
豆腐店里到处烧着炭盆,十分热闹,这里已不单纯是卖豆腐的地方,还有豆皮、豆浆、豆酱……等一系列豆制品。
门外摆着高高的笼屉,在冬天里散发着令人觉得温暖的腾腾蒸汽。
附近百姓都会花上一个半个钱,去豆腐店里坐坐,喝喝豆浆,谈天说地。
这里已然成了茶肆那样的社交场合。
“来三碗豆浆。”时月点单道。
“好嘞……掌柜的?”小伙计惊喜地看着时月∶“您怎么来了?”
“王五,今天生意怎么样啊?”时月笑问。
“您往里瞧,都没座儿了,好着呢!”
食肆里热闹非凡,忙了一年的百姓终于有闲坐下来聊聊天,吃吃东西。
“爷们喜欢大馒头,扎实,顶饿。”
“姑娘和小媳妇们喜欢枣糕,甜甜的滋味最好!”
这几天也是各村各乡采买年货的时候,一家人带着孩子进城,给老娘、媳妇、女儿买几块热腾腾甜丝丝的枣糕,几乎成了叶邑的新潮流。
若是进城一趟,却没吃过时记的枣糕,那才会被笑话呢。
时月和十六捡了个座坐下,小伙计很快端了四碗豆浆,还有几样精致糕点上来。
楚国经济比较发达,她这有点小资的生意才做得起来。
时月让小季益拿自己喜欢吃的∶“拿吧。”
小季益挑了碟子里的糖葫芦,听伙计说,这是最受小孩欢迎的小吃了。
甜甜的红糖,包裹着酸酸的山楂,咬一口别提多好吃了!
十六斟酌了一下,对时月说∶“小月见。”
“啊?”
棉棉醒了,时月将她从篮子里抱出来。
四个多月的女娃粉雕玉琢,被小袄裹得严严实实。
“快过年了,我想回郑国一趟。”
十六是郑人,家人、师门都在郑国,他陪时月一路颠沛流离,又在楚国定居了小半年。
这份情谊时月一直感激在心。
听说他想回去,时月高兴地应允∶“好呀,我准备一些年礼,你带回去给伯父伯母。”
“你这么久没回家,他们肯定想你了,多住几天!不用急着回来。”
十六点头∶“好!还有……”他忽然有些不好意思开口。
挠挠头,紧张地喝了一口豆浆。
小季益满嘴糖渣∶“叔,那是……我的。”
十六这才发现自己居然紧张到拿错碗了。
“哈哈哈,还有什么啊?”时月看他这副紧张样子,好奇得不得了。
“能不能让银杏姑娘跟我回郑国过年?”
时月先是一愣,怀疑自己听错了。
“你……”
时月反应过来以后,大喜过望∶“这是好事啊!你紧张什么呀。”
十六很不好意思∶“她是李家的家生子,我肯定得问你啊。”
嗐,在时月这可没有那么多封建规矩,她说∶“我虽然同意,但你得去问问银杏同不同意。”
“她要是不愿意跟你回去,那我也没办法哦。”时月摇着手指。
十六苦下脸∶“啊……”
银杏这个忠心的丫头,根本不可能留时月和两小孩过年嘛。
棉棉睡醒了,张牙舞爪想从小季益手里抢糖葫芦,小季益知道妹妹不能吃,边躲边说∶“妹妹不能吃……妹妹不能吃。”
棉棉可不管她能不能吃,胖手死死拽着季益哥哥的衣服,都拽变形了。
时月发现了,轻轻拍打她的小胖手∶“贪吃的小丫头,快放开哥哥。”
“你不能吃糖葫芦。”
食肆另一头,窗边的男人一脸病容。
李时月这女人……居然敢打他女儿。
棉棉的手终于被她娘掰开了,含着手指汪地一声哭了出来∶“哇……”
小季益被妹妹哭得不知所措,又惦记姐姐说,妹妹现在还不能吃有味道的东西。
“益儿,去找小二要碗米汤来。”时月估计棉棉是馋了,从篮子里拿出小丫头的小勺,用茶水洗干净。
棉棉还不到五个月,不能吃大人吃的食物,不过可以逐步添加辅食,比如米汤。
小季益连忙跳下椅子,去要米汤了。
十六取出棉棉的小围嘴,系在胖丫头的脖子上∶“呐呐,吃饭了小丫头,别哭了。”
邻座的几个大婶被小棉棉的哭声吸引,心疼地看着这个精致漂亮的小女娃。
“多好看的小娃娃呀,哭得婶子们心疼极了,娃娃不哭不哭哦……时老板怎么不哄哄啊?”
小季益跑回来了,碗里的米汤一滴都没洒出来。
时月用勺子搅了搅,棉棉在她膝上扭着身子大哭,
“不能让她知道哭是有用的,要不以后,她就懂得用哭来威胁大人了。”
小孩子是很精的,会利用自己的优势来‘对付’大人,若让她养成不好的习惯,以后就难教了。
时月说道,小勺子在棉棉眼前晃了晃。
熟悉的小勺,熟悉的娘亲的味道,棉棉砸吧砸吧嘴,慢慢安静下来了。
其实,别看她哭得满脸通红,其实干打雷不下雨。
这么小就这么奸,真不知道随了谁。
大婶们见她乖乖喝起了米汤,喜道∶“是真的,时老板真会养孩子,小男娃也又壮实又懂事!”
时月也懒得跟外人解释她和益儿的关系,专心喂孩子∶“呵呵,你们客气了。”
大婶们闲聊着,忽然有人问∶“时老板啊,从你搬过来到现在……怎么都没见过孩子的爹呢?”
村落里很少来外人,何况是一个貌美的年轻女人,带着两个孩子,还带着弟弟妹妹。
妇女们在惊叹她能干的同时,忍不住八卦,能和如此优秀的时老板生出一双漂亮儿女的男人,该是什么模样啊?
慕容野坐在窗边,和煦的冬日暖阳照在他病怏怏的身体上。
他忍不住勾起唇,很期待李时月会怎么回答。
棉棉乖乖躺在时月怀里喝米汤,小脚相互交叠,居然是二郎腿的姿势!
时月看着女儿,心都要化了。
还要什么孩她爹啊,人生三大快事就该是升官发财死老公好么?
她笑眯眯道∶“他啊,是个没福的,死得早。”
第86章086
“他啊,是个没福的,死得早。”
死得早……
死得早……
慕容野的脑袋上仿佛挨了一记晴天霹雳,笑容冻在当场。
“孤,死得早?”
“噗……不不,您长命百岁!”
赤金和白银的肩膀忍得一耸一耸,万分辛苦。
慕容野抬起一掌,最终软绵绵拍在桌子上。
迟钝地发觉这个女人,似乎一点都不想他。
就是,那么指甲盖大的一点点都没有。
“主子,您别难过,这女人嘛,口是心非的多了去了。”赤金安抚道。
口是心非?
慕容野用鼻子哼了一声:“辛仇还没走远吧?叫他回来。”
辛仇就是卫公派来接小孙女回家的使臣,当然了他原本还有一个功效——通知李姑娘,太子娶别人了。
“什么娶别人了,病危。”
慕容野睨了他们几个一眼,心里像有一只手,搅啊,揉啊。
既想上去亲近,又不高兴久未重逢,他居然一点不被重视。
辛仇大人被找了过来,躬着身听完太子的话。
“是,臣立刻去办。”
时老板说孩她爹死得早,引得周围妇人唏嘘不已:“这……是我们冒昧了,你一个人真不容易。”
时月笑:“这不都过去了嘛。”
“也对,养大了孩儿,你就轻松多了!”大家纷纷宽慰。
“你家娃娃都是富贵相,时老板以后肯定享福!”
还有那热心的问:“我瞧你孩子也不小了,有没有考虑过……再找一个啊?”
“是啊,时老板生意做得这么大,又生得花容月貌,是该有个男人帮扶,日子才过得红火嘛。”
她们话头一转,纷纷劝起时月再嫁。
时月笑笑,只说现在还不考虑。
慕容野听得脸黑无比,这该死的女人,居然都不拒绝!
难道她还想带着他的女儿改嫁?
美得她!
“请问,你是时老板吗?”
就在大家讨论得热火朝天的时候,辛仇来了。
时月抬起头,望着这个蓑衣斗笠,风尘仆仆的人:“我就是,你是?”
“臣乃楚丘旧臣,辛仇,有要事来禀,还请先生借一步说话。”
辛仇的脸沧桑又着急,情绪酝酿得十分到位。
楚丘是卫国的旧都城,所以卫公的家臣偶尔也会自称楚丘旧臣。
时月当即知道,面前的人是濮阳来的。
濮阳来的……
“十六,帮我抱着棉棉。”
时月将女儿交给十六,以防对方突然发难。
朝门外请手∶“辛大人,请。”
辛仇出了豆腐店,解开拴在门口的马,一脸憔悴:“李姑娘……濮阳,濮阳出事了啊!”
出事?
时月最近一次听到卫国的消息,还是在几天前。
叶黎说鲁国退兵,那一仗卫国险胜,将巨亿城前的三百里无人区,全划进了自家地盘,领土扩张了近四分之一!
这大好形势,能出什么事?
“濮阳出什么事了?”
天空慢慢下起了小雪,辛仇在街中间站定,仰头望着灰白色的天空。
然后长叹了一口气,用无比悲怆的声音说∶“殿下带领士兵身先士卒,每次都冲在最前头,一直坚持到鲁人退兵……”
身为身份尊贵的太子,他本可以躲在队伍最后面。
可是所有战役太子的战车都是冲在前头的。
孱弱的卫国想赢,他就得给士兵信心,给将领信心!
无疑,慕容野成功了。
卫国这一仗打得惨烈,也打得漂亮!
可他付出的代价,也是高昂而巨大的。
辛仇说着说着,哽咽起来∶“君上派臣来接小世女回国,以防殿下有个三长两短……殿下,呜呼!”
赤金扒在窗户下:“辛大人演得是不是有点过了?”
“我觉得还挺好的。”白银扒在他身上。
时月一愣:“你说什么?”
谁快死了?
慕容野?
受了几次重伤仍然活蹦乱跳的慕容野?
“李姑娘,我求求你,让老臣带小世女回去见殿下一面吧!”
辛仇愈演愈上头,脸上老泪纵横,差点当街给时月跪下。
“要不……小世女就没有阿父了啊!”
“停!”时月喊停他。
“第一,我不知道你从哪里得来的消息知道我在叶邑,但是我不会回去。”
“第二,叶邑回濮阳千里迢迢,你一人一骑,我要是让棉棉跟你回去,就是我这个做娘的不负责任。”
“所以,辛大人还是哪来的回哪去吧。”
说白了,时月不信眼前这个人。
退一万步说,如果慕容野真的病重,卫公真的派人来接棉棉回去见她爹。
也不至于这么寒酸地只派了一个人啊!
说罢,时月越过辛仇,十六挎着竹篮紧随其后,回头望了他一眼。
“姑娘,姑娘!”辛仇在街上跪着高喊。
“看,演砸了吧。”赤金扁着嘴。
二姑娘一向聪明,辛仇这浮夸的演技能骗倒她才怪了。
辛仇垂头丧气地回到慕容野面前:“臣辜负殿下所托。”
慕容野慢慢站起来,不错眼珠地望着妻女离开的方向。
赤金急忙上去扶住他:“您重伤刚愈,当心啊。”
“她住哪?”
“不远处一个村里,属下已经打听好了。”白银道。
“走,去瞧瞧。”
山不来就他,他就去就山。
反正都追到楚国来了,不差这几步路。
回家路上,十六愤愤不平道:“这年头,行骗的越来越蠢了,编理由也编个可信的啊。”
“卫国刚刚大捷,没听说卫太子重伤啊。”
“还想骗棉棉回去,他做梦!”
小季益被他牵着,似模似样地学:“做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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